笔墨纸砚,若是一般的宫殿,那自是数不胜数,然而落月宫唯有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且还是个痴傻的,哪有这般东西?
太监们苦着脸,“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因为六殿下不去太学,落月宫也从未进过墨了,就连纸笔,也是前几年留下来的。”
萧烨皱眉:“没有墨?”
没有墨,他怎么撕破苏荷的伪装?借机羞辱她?
“有炭吗?”萧烨退求其次,“能化开就行。”
太监想了想,试探着道:“松炭倒是还剩下些。”
“无妨。”萧烨吩咐,“将松炭磨成粉,化入水中制成墨汁送上来。”
松炭制墨,是连一般的百姓都不愿意用的墨,然而萧烨本就是存心看苏荷笑话的,越是差的墨水,越能显示出她的不自量力和可笑。
外面依旧雷雨如鸣,天色昏暗的像是泼了墨,萧烨心里不屑:苏荷不就是想用这一招吸引他的注意吗?那他不妨要看看,她的书法到底有几分水平! 此时此刻,两人自然都没想到,这句话最后竟一语成谶。
萧欣悦听到这话,佯装生气道:“好呀,你是不是觉得我烦,早就盼着我嫁出去了。”
苏荷自然是不想让萧欣悦离开的,在这深宫之中,萧欣悦是她唯一的朋友。但是一个姑娘家,尤其还是一个公主,婚姻大事哪里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那些其他不受宠的公主们,一看周帝和皇后丝毫没有为她们指婚的打算,早早就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如今已是嫁的嫁,没嫁人的也早早地定了亲,所有公主之中,唯有萧欣悦,因为其生母地位低微的缘故,至今没有好的世家上门求亲。
“我自然是舍不得你的,”苏荷迟疑道,“可你,也不能不嫁吧……”
萧欣悦轻哼:“不嫁,不嫁,我就不嫁!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嫁!等那人百年之后,我就带着我娘离开这破地方。”
苏荷被她逗笑了,顺着她道:“好好好,那你以后就陪着我吧。”
“陪着你?”萧欣悦嫌弃地看她一眼,“我才不要和你的太子表哥待在一起呢!”
苏荷脸上一红,“你又胡说些什么,怎么和太子表哥扯到一起去了,我又不是——”
又不是,非他不可。
萧欣悦见她害羞地沉默,接着道:“你看,就算是那个三番五次来骚扰你的萧桢林,他有那个胆子敢去皇后面前求你吗?他母妃那么受宠,你看她敢为他儿子在皇上面前说这件事儿吗?”
苏荷似有所悟,迟疑道:“你是说,皇宫里面所有人都把我视为皇后的人了?”
“不是皇后的人,”萧欣悦纠正道,“是萧烨的人。”
“更准确的说,你就是萧烨的童养太子妃。”
苏荷听呆了,从来没有人这么详细地给她分析这些。她是喜欢萧烨的,也幻想过嫁给他,因此听萧欣悦这样说,心里仿佛被灌了蜜一般。
可一回想起与萧烨相处的种种,苏荷的心瞬间又凉了下来。
她摇摇头,“应该不是的,太子表哥他从来没表现出一点儿喜欢我的样子。”
萧欣悦见他如此,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
都说当局者迷,看来真是如此。
几乎所有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有苏荷一成不变地“疯”,倒也算安稳。
不知为何忽然有一日,传起苏荷发疯并不是因为没了孩子受到刺激,而是被死去的孩子缠上,谣言越传越凶,传到最后竟说成苏荷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迟早会慢慢将她拖死。
东宫不宁,霎时间人心惶惶。为了安抚人心,太子妃便向萧烨提议,带苏荷去护国寺安排一场法事,替那个死去的孩子超度超度。
萧烨本来不信这些,求什么都不如靠自己。可当他看着苏荷疯癫的模样,他犹豫了,决定带她前去试一试。
“去准备吧。”他的声音很轻,“带苏奉仪去护国寺。”
长福应声退下。萧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春光,桃花开了,柳树也发了新芽。
他忽然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现在该五个月显怀了。他把手放在窗棂上,攥紧又松开。
夜里,苏荷一个人躺在榻上,汀兰告诉她,萧烨要带她去护国寺,这几天要吃斋。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却在心中升起几丝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