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这一片的人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分个类,其实李虞很愿意把吴绰分到朋友那一行里,并且对这个朋友非常欣赏。
欣赏他的勇气,欣赏他的乐观,也欣赏他的高情商。
只不过在高情商这一块儿,吴绰这几天表现的不怎么样。
就像上次他避开众人问了句非常没情商的话——为什么半夜偷偷哭。
李虞记得他当时什么都没说,现在想想,吴绰问的非常隐晦,隐晦到刚好在他雷区的边缘徘徊,也给足了他不会正面回答的余地。
“赶紧回家洗洗睡吧。”李虞脸上带着笑意,扯了下带着泥点子的衣服,再次回避了这个问题,“这次就不找你算账了,下次不许了。”
吴绰彷佛知道他会如同以往转移话题,直起身子冲他点了下头:“好的。”
转身的一刹那,李虞微微仰了下头,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犹豫的仅有一秒,最后只说了句:“晚安。”
吴绰诧异的同时又有点好笑,活到现在,头一次有人跟他说晚安,真是礼貌的没边儿了。
“好的,晚安。”吴绰也礼貌地回了一句。
回到自家盆地里时,稍微好转的心情顿时灰飞烟灭了。
由于老屋年头太久,地砖是用早就淘汰的青砖铺就的,砖缝里都是积年累月的泥土,而低矮的房屋因为暴雨竟然倒灌了雨水,虽然不至于把屋子给淹了,但门槛那块儿已然变得泥泞不堪。
李虞踩在门口的泥水里,脑子不受控制地幻想到了很多恐怖的画面。
雨天肯定不会就这一次,会不会在某一次下雨时,这间屋子突然塌掉,他跟他爸被活活埋在里面,从此他们俩在世界上查无此人,或许最后还可以上一次社会新闻。
因暴雨天,五金城十二巷的李某某与李某惨死在危房之中。
多么地令人唏嘘。
愣神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李虞脑子空了片刻,接着那些幻想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画面戛然而止。
“喂小虞,外头还下着雨呢,你爸今天晚上在我家睡一宿,你早点休息吧。”电话里李涛说。
盛夏时节,雨下的再大也远不到寒冷的地步,但李虞莫名打了个冷颤:“不不用了,我这就去接他。”
“别来了。”李江河的声音响起来,“咱家也没伞,别折腾了,我这就要睡了。”
李虞看了眼手机,还不到九点。
“好了,这么大人还离不开爹,你烦人不烦人。”李江河逗了他一句,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屋子里明亮的灯光照的墙壁惨白惨白的,霉味趁着雨天也全都渗了出来,呼吸之间鼻尖跟针扎似的疼。
李虞忽然有点感谢吴绰,感谢他那一脚弄脏了他这件衣服,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没控制住的眼泪抹上面。
雨声轻而易举地就能掩盖一些细碎的声音,而且李虞学乖了,没敢杵门外亮怂样。
十来分钟后,李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衣服也没换,开上院灯,又拎过来一把铁锹,一边问候李山河,一边弯腰往外铲泥水。
房顶上晒的洗澡水因为下雨温度也没上去,好在是夏天,倒也不算太凉。
收拾完之后李虞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打开了手机。
宿舍四人群的消息很多,李虞有时候会搭几句,有时候就看着他们在里头瞎侃。
今天晚上那几位朋友反常地没说话,李虞先是往里发了个满是问号的表情包,接着又发:【诸位爱卿,都干什么去了,速速回禀。】
爱卿们回禀的速度很快,但没发消息,而是给他打来了视频。
群里四个人,却是三个画面,彭一行冲着镜头嘚瑟地一撩头发:“少见呐,主动找我们了。”
另外一个画面里是俩人,陶时然挤开一旁的凌尧,在屏幕里跟他打招呼:“你最近怎么样啊?”
李虞坐起来环顾一周,幸好他跟前这盏小台灯没调太亮,让周围看起来没不至于那么狼狈:“还行,凑合吧。——你们没在宿舍?”
“没,”陶时然啐了一口,“大彭那个狼心狗肺的,抛下我俩回家改善伙食了。”
彭一行是本地人,回家很方便:“你亏不亏心,你俩要愿意带着我我至于回家挨念叨。”
陶时然跟凌尧很明显也不在宿舍,后面的背景看起来像是在
李虞心下了然:“那你们今天都不回去了?”
“我是不回了,明天上午没课,我跟家里住一晚,至于那俩——”彭一行哼哼了两声,揶揄道,“两位,今儿你们还回吗?”
陶时然冲镜头挥了下拳,凌尧淡定地给他们扔了俩字:“不回。”
李虞没忍住偏开头乐了声。
他给人留着面子没太嚣张,彭一行可没惯着,隔着镜头跟他俩挤眉弄眼:“可悠着点啊。”
屏幕卡了一下,紧接着凌尧那边的画面直接黑了。
“住这么久了,在咱们跟前脸皮子还这么薄,”彭一行啧啧道,“把视频打开!”
“闲的你,”凌尧切换成了语音,“等回宿舍了我俩让你看个够。”
彭一行噎住了,嚎道:“李虞,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我真没活头儿了。”
回去。
刚平复好的心情忽然又波动了一下,李虞还没说话,陶时然气急败坏地骂他:“大彭,你那个嘴真该缝上,你瞎叫唤什么!”
彭一行一反常态地没胡咧咧地捣乱,静了十多秒后,彭一行说:“抱歉啊李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