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办法,”吴绰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盘子里剩下的那两只青椒给吴满夹一个又给李虞夹一个,端着空盘子起身,“谁让我出生晚呢。”
吴绰说话时带着平时习惯的笑意,但语气充满了怅然,连背影都无端地透着一股孤零零的意味,李虞想要说点什么,一张嘴却是一个个惊天动地的嗝蹦了出来。
吴满愣愣地瞅着他,饭都忘了嚼,李虞抱着碗沉思,心想他好像是吃撑了。
今晚吴师傅的兄弟挂件变成了李虞,临时服务生尽职尽责、任劳任怨,忙的脚不沾地,手脚利落地帮忙给收拾小桌子,偶尔还要学吴绰吼一声伺机捣乱的吴满。
今晚生意不错,小桌子上坐满了客人,其实正经忙的时间也就这一两个小时,天再晚一些来吃的都是要打包走的,新走一桌客人后,吴绰把火关小,抢在李虞前面把盘子收了起来。
“你忙去呗。”李虞伸手要去拿,“我可以。”
吴绰没说话,轻拍了下他的手腕,扯走上面的袋子,端着盘子就走了,李虞欣慰地笑了笑,心道吴师傅心思够细腻的,知道骡子也得喘口气儿,免得这回累够呛,下回来了再给他尥蹶子。
恰好吴绰扔完垃圾回了下头,正好看见李虞脸上挂着几分戏谑几分嫌弃还有几分老子干活真棒的离奇微笑,仅这一眼吴绰就知道这小子又在脑补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看看这幅不及格的表情吧。
“看我干什么?”李虞收敛了下嘴角。
吴绰想了想,还是选择了让李虞同学继续沉溺与自我感动的幻想里:“瞎看。”
小桌子的客人一桌接一桌的走,之后来买炸串的大多要打包走,小桌子已经空了几张,等吴绰的固定配件长毛儿来了之后,李虞看了看时间,打算去二大爷家接他爸去。
“你今儿怎么这么晚?宋驰呢?”李虞抽了张湿纸巾擦手,“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赵常茂攥着一根黄瓜啃的脆响:“今儿晚上跟我姑他们吃了个饭,宋驰他家今天货多,要加班,还没回来呢。”
李虞说:“那我走了,接我爸去。”
这个点基本上不会再上什么人了,李虞走后也就半个小时,小广场上的摊子陆陆续续地开始收了起来。
最后一桌客人耽误了一会儿功夫,俩人连喊带碰杯,喝了一箱半啤酒,十点多才结账走人。
油锅早就关了,其他东西也收拾好了,这桌一撤,打扫完垃圾直接就能骑车走。
依然是长毛儿骑着车,小满努力从他那一身壮硕的肌肉挤出一块儿小地方,屁股贴在座椅上,侧着身死死地扒着扶手,三轮车颠一下他就慌里慌张地啊一声,生怕长毛儿叔叔给他颠下去。
吴绰让他们先骑车回家,自己则绕到了横街里,给三轮车充电的那个插板已经老化了,有几次插头一插都会闪下小火花,硬凑合吧也行,就是怕哪天再把电瓶给呲呲坏了,这可就亏大本了。
横街这边是正经商铺,有的是两层有的是三层,都是整租,一般下层用来卖货,上面就供老板一家子居住,通常关门会比小广场那边晚个一小时左右,毕竟买卖就在自己家,什么时候关门都行,尤其是理发店、商店、杂货铺之类的店关门会更加晚一些。
经常去的那家杂货铺开着门,走到跟前吴绰忽然停住了。
没记错的话,杂货铺旁边之前是一家专卖临期零食的店,也不弄货架,就把箱子敞开,一个挨一个的铺一地,反正环境跟价格一样,都很廉价。
不知零食店什么时候退了租,现在换成了一家新诊所,里面亮如白昼,透过干净的玻璃门往里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似乎正在对货架上的药品。
没过一会儿,玻璃门上的人影多出一道,这道人影非常熟悉,宽松的大裤衩,同样宽松的大背心,明显瞅着就是睡觉的打扮,他穿着拖鞋掠过白大褂,沿着光洁的地板推门而出。
吴绰跟他对视了一眼,抬头看向诊所的招牌,只见这条街顶干净也顶明亮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
小邵诊所。
第37章漂亮
一中就在县城里,因建校较早,周边生活设施非常完善,商场医院小吃街,卖什么的都有,赵素芳家就在学校东门的春华小区。
周末这天,李虞收拾好自己,在他爸一脸‘看我儿子多争气’的目光下走出了家门。
上回跟吴绰一块儿来过县城,路线多少熟悉一些,不过李虞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先坐小蹦蹦到车站,然后坐公交车过去。
车站的位置在产业城外围,李虞坐在小蹦蹦里,双手把着两端的扶手,上下左右来回颠的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大锅里的一颗爆米花,充分感受了一把早高峰的拥挤,也充分理解了吴绰说的那一点——关于应聘产业城司机的要求。
虽然小蹦蹦车司机开的不是机动车,但师傅比开机动车的还要凶猛,由于车身比电动车大,师傅走不了小路,只能排在汽车后面,这一点对师傅来说显然是小菜一碟,这一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时不时地从小玻璃窗里探出头,吼一声,诶!挪一挪,让我挤过去。
就这样,在李虞这颗爆米花险些要炸开时,终于到了车站。
李虞心服口服地付了钱,靠在站牌处长长地吸了一鼻子汽车尾气。
等十多分钟,公交车进站了,车里乘客意外的多,几个学生站在车厢中部挤在一堆叽叽喳喳地说话,还有一些上了岁数的手里基本上都拎着菜篮子。
李虞往后走了走,抓住扶手,计算着如果不堵车到春华小区大概顶多半个小时。
公交车还没走一站,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点开屏幕,里面是两条消息。
一条是他爸给发的,问他到没到,另一条是吴绰发的,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他爸这么关切地询问可以理解,李虞好笑地想,吴绰占的哪门子便宜,竟然跟他爸发了同样的消息。
先给他爸拍了条在公交车上的视频,发过去后又敲了几个字:[大概半小时,别操心我了,下班我就回家了啊。]
然后将手机界面调到头像是那朵祥和的荷花对话框里,李虞敲敲删删几个来回,定心一想,最后拨出了语音给他。
铃声响了几下,吴绰的声音没有出现,而且连接都没带接的,他打一个那边摁断一个,
头两次李虞以为他可能是误点或者信号不好,第三个的时候就被手机里对方正忙的界面给弄出火气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不管有没有意义,只要是倔上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车站到春华小区,李虞这头牛断断续续地给吴绰打了不下三十个语音,无一例外全都被摁了,下车前,他气咻咻地给吴绰砸了一条消息。
——[你拿老子当地鼠打呢?冒个头你就挂?]
李虞误打误撞竟然猜对了,真的有人拿他当地鼠打,只不过主人公是吴满。
小白猫儿懒洋洋地趴在他脚边,吴满端着手机,等了很久,都没再等到他喜欢的小红点从手机上亮起来。
“吴满!钻手机里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