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过去的几天里依然每天都能跟吴绰碰面,他起初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儿不自在的,但反观吴绰,见面正常打招呼,不那么着急赶时间的情况下还会跟他嘴贱一句。
后来李虞想明白了,吴绰以前调侃过好多次他身上的一个明显缺点——表情管理不合格。
所以每一次碰面,吴绰大概都能看出他的不自在,只不过他再嘴贱也没提这事儿,用一副平常心相处。
在吴绰的潜移默化下,他那些模糊的、尴尬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这么一想,吴绰简直善解人意到令人发指。
“你嘴让人缝住了?”岳老太扬声骂道,“你老用筷子戳嘴干什么?怎么不杵嗓子眼里?”
好一阵儿过去,没人接茬,接着周围各种嘈乱的声音全都一起停了下来。
大锅里的热气徐徐地向上飘散着,众人纷纷将目光放在了同一个方向。
吴绰把筷子放下,食指弯曲,在李虞胳膊上敲了下。
这个动作轻柔的不能再轻柔,用作触碰也是非常礼貌的行为,可是李虞却跟被针扎了似的,屁股带着小板凳,哗啦一下,往后撤了好大一截。
吴绰的手指顿在半空:“你”
李虞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儿没听见老太太骂他,回神的原因也是因为吴绰碰了他一下,等彻底反应过来,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好几双疑惑的眼睛不错眼地盯着他,只有李山河碰到他望来的眼神后,端着剩了个杯底的白酒抿一口,嘟囔了句有病。
“你骂我!”李虞揪住他的小辫子,也有转移话题之嫌,“爸!李山河骂我!”
“叫二叔!”李涛往他身上甩了颗花生米,“你小孩儿啊,还找家长告状。”
李虞:“我还不能———”
“你跟他练一下子呗,”李涛明摆着在逗他玩,“看你俩谁能打过谁。”
李涛这句话一说完,大伙儿就都乐了,李虞不得已闭上嘴,心道早晚有一天他得找机会跟这老小子干一仗。
“小虞,刚怎么回事儿?哪里不舒服吗?”二大爷看看他左右两边,贴心地又问,“还是地不平?划出去那么老远。”
白扯,还是没绕过去。
毕竟大家围坐在一起,他往后划了一大截的动作的确没那么容易遮掩。
“我”李虞口干舌燥地支吾了半天,索性把矛头指向了吴绰身上,“你是不是用薄荷味的肥皂用太多成精了?守着热锅你胳膊怎么还这么凉!”
吴绰明显被噎了一下,但他迅速且自然地回道:“我体寒。”
李虞:感觉好像被耍了。
吴绰想了想,补充道:“这个理由可以吗?”
李虞:他真的在耍我。
“你事儿真多,吃不吃了,不吃就起来。”李江河终止了李虞的无理取闹。
从吃饭时长上来看,大家对这锅鱼是相当满意,边吃边唠偶尔还骂几句,时间眨眼到了将近九点,连平时爱跑爱跳的吴满也乖乖地坐着,而吴绰就更没动身的意思了。
李虞清清嗓,低声问:“今晚不出摊了?”
因为是暑假期间,最近吴绰下班就急着出门赚外快,也就炖大棒骨那天吴满过来吃了一顿,他自己都没顾上,后来吃完饭,还是李虞把吴满送到了小广场。
没想到今天劳模同志消极怠工了,李虞心想,吴绰总不可能是因为嘴馋,非要吃这锅鱼才行。
“今天不出,明天后天都不出。”吴绰碗里放了一大块儿鱼肉,把刺剃掉后直接放进了吴满的碗里,接着筷子顺势就在吴满手上狠狠敲了一下,“不会吐刺就吃菜!”
吴满瘪着嘴,低头把那一块挑好刺的鱼一口咬了进去。
“新鲜啊,”李虞也夹了一块儿,挑好刺后赶紧给吴满送到碗里,“有事啊?”
“没事,玩去。”
李虞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我没想到有一天,玩这个字能出现在您嘴里。”
“我还不能玩一玩了?”吴绰夹了口白菜,放嘴边吹了两下,“就是之前长毛儿跟你提过的我们另外两个发小,他俩不是休暑假么,我们约了这两天聚一下。”
“出远门?”李虞问。
吴绰摇头:“不出,顶多去县城或者市里转一圈,吴满太闹腾,带他出远门还不够捣乱的呢。”
李虞哦了一声。
那老几位不知道又再扯什么话题,一会儿嚷嚷着对,一会儿又喊着说弄错了,吴绰继续吃了几口,停下筷子时短暂地垂了下眼,然后忽然扭头冲李虞嘿了一声。
“干什么!”李虞下意识地防备。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吴绰乐了,“感觉你有点心虚啊?干什么坏事儿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李虞眯眯眼睛:“我没干坏事,是你没少干吧?”
如果吴绰脸皮薄点儿,或者跟李虞似的那么藏不住表情,听到这句问话时,他应该装作没听清,接着再理所应当地闭口不言。
只可惜吴绰不仅面皮稳,表情管理更是比李虞高明了不少,他只愣了几秒钟的时间,就让李虞反将他一军的计划半路夭折。
——吴绰在李虞一脸得意的目光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李虞表情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