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鼻都被冷水吞没,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吞噬整个身体。
这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只有身在其中,才知其中滋味。
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
无念本能地抓住那只手,像水草一般缠了上去。救一救我,我才十八岁,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在水中救人时,最忌讳被缠住手脚。那只手的主人,迅疾出手,以另一只手敲晕了无念。
无念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不知是多久之后了。
无念茫然睁开眼,头脑一片空白,瞳孔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坐在身边的人是谁:“小李巡捕!”
李云昭嗯了一声,继续去拧袖子和衣襟处的水:“是我。”
大冷的天,从冰冷的河水里出来,全身又湿又冷。
无念此时才惊觉自己也是全身冰冷,猛然打了个阿嚏。
“还想不想死?”李云昭很认真地问询:“如果坚持要寻死,你再跳一回就是。我保证束手旁观,绝不下河救你。”
无念:“……”
无念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泪水如泉水一般涌落。
“既然不想死,那就好好活下去。”李云昭先起身,然后伸手扯着无念起身:“天太冷了,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我带你去最近的成衣店。”
无念踉跄起身,没有抗拒,乖乖跟着李云昭前行。
既不想死,那就总得活下去。
走到最近的成衣铺子,约莫是一炷香之后了。李云昭取出荷包,拿了两串钱出来:“我要两身干净暖和的棉裙,不挑颜色款式,越快越好。”
脱下湿漉漉的皂衣公服,换上柔软温暖的新衣,潮湿的头以炭火烤干,再重新梳理整齐。
店家十分仔细,将李云昭和无念的湿衣都以布袋装好:“小李巡捕请拿好。”
李云昭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那个店家老板笑了起来:“整个汴梁城,只有一个女巡捕。你穿着皂衣公服而来,换了裙裳又是这般俊俏,不是小李巡捕还能是谁?”
又对光头的无念说道:“你也是运道好,遇到了小李巡捕。大冷的天敢往河里跳,若不是小李巡捕救你,你现在怕是已经闭眼了。”
无念羞惭得无地自容。
李云昭看一眼伶俐又多嘴的店家老板。
店家老板识趣地赔笑住嘴。
李云昭领着无念出了成衣店:“我送你回慈云庵。”
无念用力咬了咬嘴唇,短短片刻,脑海中百转千回,终于张口道:“我不能回去了。慈云庵好意收留我,却因我闹出这么多事,我实在没脸回去。”
李云昭定定地看着无念:“你想回家?”
“不,我已落做了无念,我不想再做琴娘了。”无念的回答,再次出乎李云昭的意料:“我跳了一次河,算死过一次。生死之间,我什么都想通了。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