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才说的话,是好话还是坏话?
她怎么分辨不出呢。
他在替她解围,她听出来了。可他话里话外,又似乎打心底里认定她蠢笨无用、难成大事。
是,她是给他添了些麻烦……可她给他做剑穗子呢,给他蒸糕点呢,给他缝外衣……
虽说常常给他添麻烦,可她仍打算霸道地不准他嫌弃她。
可他方才的话……回味起来分明就是嫌弃啊。
青妩缓缓地抬手,朝少年轻轻地招了招,努力笑了一下。
他是在办正事,就像父亲那样,他们这些人,都不怎么说真话的。
她掐着自己的手,转身。此刻这般情境,还是要去安全的地方呀。
天空中一片漆黑,只有一弯冷月,高悬于夜幕之上。
青妩掐着掌心,眼泪无声滑落。
可他怎么能嫌弃她呢?若是要她在背地里,这样去嫌弃阿姐,她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的。
阿姐说她两句,她心里还是会难受一下的。他也一样。
这一夜,风平浪静,一直到天亮,再无异动。
翌日一早,太子薨的消息传到内廷,正在进药的皇帝闻讯,浑身剧震,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他撑着坐起身,颤巍巍地喊:“允执!朕的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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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把血咽了回去。
怪他,怪他。可朝廷内忧外患,他又能如何?
儿啊,父亲对不住你。父皇对不住你。
血雾之下,六王世子逼宫的消息也四散传开。储君暴毙,宫琅简就是凶手,朝野哗然。皇帝连日昏迷,五皇子宫照野日夜守在龙床榻前侍奉汤药,晨昏定省,事事躬亲,孝名远扬。
为安抚手握重兵的六王,病榻上的皇帝终是咬着牙颁下旨意:将褚家嫡女赐婚六王世子,同时命六王即刻带兵回岭,无诏不出。
萧家兄弟,奉命送亲。
尘埃,仿佛就此落定。
回岭的水路上,六王看向自己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你啊……为了个女人,为了一时意气去羞辱太子,行事竟如此莽撞,不留后手,还招惹了萧家。有这萧家兄弟在,这天下,无论如何也落不到我们头上了。”
是啊,吃了好大的亏。
宫琅简偏头看了看他的妻子,二楼舱房的窗户内,她正在吃东西,小口小口的。他没说话,转回了头。
此次赐婚,于褚家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家族中那个最有希望成为未来皇后的女儿,一朝转嫁弑君的逆贼。褚家原本的高洁,似乎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几乎再无进皇室之可能。
正因如此,褚家次女褚殷殷才竭力争取,要随送亲队伍一同南下。
此行路途遥远,单是单程赶路便要三月有余,往返至少需半年时光。若再算上到达岭南后处理封地公务,安抚或震慑地方等事宜,前前后后加起来,怎么也要耗去八个月到一年的时间。
只要攀上萧家兄弟,只要攀上其中一个,便能为家族带来转机。
甲板上,褚殷殷望着萧伯梁远去的身影,面上红彤彤的。
那人面上挂着浅笑,看似温和,但仔细看,就能瞧见他脸上的薄怒。
很明显,她被嫌弃了。
也罢。褚殷殷攥紧了手中的家书,那个年纪小的也行。年纪小,见识少,还未见过多少大家淑女的风范,总该对年长些的温柔姐姐有几分敬畏,有几分憧憬,只要稍稍展示温存,便容易春心萌动。
她在船舷旁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瞧见萧承从另一头过来,手中还抱着公文之类的东西。这般埋头公务的少年郎最好说话了,只要多捧着些,话里话外夸一下,事情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