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
饿了一天一夜的宋正国,看着地上散落的那几张十元大团结。
他眼中爆出极其贪婪的绿光,猛地扑过去,将那几张沾着泥水的钱死死地抓在手里,转身就想往外跑,去买吃的。
“小兔崽子!你敢偷老娘的钱!”
张丽华眼尖地看到了这一幕,极其疯狂地甩开宋明,扑上去死死地咬住了宋正国的大腿!
“啊!松口!你个老疯狗!”
宋正国疼得大叫,拿起旁边的破扫帚,极其用力地砸在张丽华的背上。
乱了。
彻底乱了。
狭窄、破败、散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的宋家小院里。
公公打后婆婆。
丈夫打出轨的媳妇。
后妈咬继子的腿。
极其污秽的咒骂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婴儿尖锐的啼哭声,混合成了一曲极其荒诞、又极其悲惨的人间地狱交响乐。
在这片混乱中。
一直躲在角落里、满身家暴伤痕的宋子美,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群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的“亲人”。
她终于明白了。
陈秋萍不要他们了。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无论他们犯了多大的错,都会给他们留一碗热汤的妈妈了。
他们宋家。
就是一群极其自私、极其冷血的怪物。
而现在,没有了陈秋萍这个供血站。
这群怪物,只能被永远地困在这个名叫“家”的泥坑里,开始极其漫长、极其痛苦的互相吞噬。
没有死。
但比死更让人绝望。
因为明天醒来,太阳升起,他们依然要面对彼此极其丑陋的脸,依然要为了半口霉的粮食,继续这种极其残酷的狗咬狗。
一年,十年,直至老死在这无尽的深渊里。
这就是他们极其清醒、却又永远无法逃脱的长久地狱。
宋明被张丽华一脚踹翻在地。
他仰面躺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耳边回荡着儿女们的咒骂和哭喊。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几个小时前,陈秋萍坐在那辆豪华奔驰车里,看向他那极其冷漠、极其无视的最后一眼。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宋明极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极其浑浊的悔恨之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进了肮脏的泥水之中。
……
同一片天空下。
一声极其嘹亮的火车汽笛声,划破了长空。
一列绿皮特快列车,正极其平稳、极其迅地驶离江都市,向着更加广阔的省城疾驰而去。
高级软卧包厢里。
温暖如春,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