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承诺,不轻不重的砸在沈楠心口上,她眸光闪了闪,语调却依旧平静,“怎么避免?咱们手伸不了那么长吧?大铭府的黑巾军也好,远在京城的朝廷也好,还有府城的楚王……都离着十万八千里,咱能管得了谁?”
程怀安看着她,没有急着答,像是在酝酿某种情绪,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极稳,“我是管不了他们如何,但我能把长山县打造成铜墙铁壁,能把桃源村打造成真正的世外桃源。
届时,不管外面如何乱,不管那些人谁来搞事,都必将无功而返、绕道而行。”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楠怔了怔,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眼底浮出几分促狭的笑意,“程先生志向远大啊……“
她故意把“程先生”三个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微微上扬,像猫尾巴尖儿扫了一下。
程怀安耳根倏的热了,他清了下嗓子,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又移回来,语调努力维持着平稳,“你觉得不好吗?“
沈楠把箭头随意扔进旁边的篓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的开口,“好,怎么会不好呢?凭一己之力庇护整个长山县的百姓,功德无量……就是跟我想的不一样。”
程怀安被她吊起了胃口,身子往前倾了倾,追问,“哪里不一样?你是如何想的?”
沈楠看着他,食指无意识的敲着面前的炕几,“都说时势造英雄,我以为你会站在这个风口上,一展所长,去成就自己的宏图霸业呢。”
程怀安听完了,没有马上接话,他往后靠了靠,背抵上墙面,沉吟了一会儿才幽幽道,“娘子,有这般雄心壮志的……是你吧?”
沈楠挑眉不语,只是一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程怀安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却并无一丝惊讶或惶恐,“你想做女帝?”
沈楠面色如常,甚至从容的端起手边一只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道,“你觉得把握大不大?”
程怀安认真想了想,“有几成把握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全力支持你,只要你想。”
他说得极平淡,像在说明天要去县里一样,可越是这种平淡,越让人觉得沉重。
沈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茶水差点呛着,拿手背掩着嘴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你还当真了?你看我这性子能当女帝吗?我连奏折都看不明白,跟朝臣玩心眼子就更不行了。
就算打下这个天下,坐上那个位子,也是个昏君,还是别嚯嚯百姓了。”
程怀安没跟着笑,他把身子坐直了些,语气认真的近乎固执,“会御人便行,女帝无需事事亲为,只要你握有兵权,就能坐稳那个位子。”
他顿了顿,又道,“古往今来,真正坐在龙椅上批折子的人,有几个是真把天下事都一肩挑了的?
不过是上头有人坐镇,下头有人办事罢了。你在上头镇得住场子,下面的人自然会替你打理明白。”
沈楠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看着程怀安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来真的?“
程怀安道,“我说了,只要你想,我就帮你。”
俩人无声对视了片刻。
沈楠先移开了目光,摆摆手,语气里那点火苗似的劲头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懒散的随意,“算了,我不喜欢,就是口嗨,说着玩而已。”
她把碗放下,抬起眼来反问他,“你呢?你有那个野心吗?”
程怀安摇摇头,说的毫不犹豫,“我更没兴趣了,自古皇帝看似坐拥天下,权力最大,可实质上,却是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工具人罢了。
晨起上朝,午批折子,晚宴群臣,连去哪歇脚、吃口饭食都有人盯着记着,还要整日提心吊胆被人害,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俩人互相试探完对方的想法,屋子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