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收拾停当,沈楠催着爷俩出门。
程二郎早已迫不及待的跳上马车,坐在车辕上,闲不住的晃着腿。
程怀安穿上那件玄色氅衣,最后又摸了一遍袖筒,上任文书在,昨夜画好的几张草图也在,硬硬的纸张贴着手腕,让人安心。
马车出了院门,碾过薄薄的积雪,吱呀吱呀的朝村口驶去。
拐过一条胡同,便瞧见三个人影裹着棉袄站在路边,跺着脚呵着白气等在那儿。
赵大牛、郑明启,还有姚忠,他们今日也去军营报到,自然要跟着程怀安一道,心里才踏实。
打过招呼,程怀安让三人都钻进车厢说话。
三人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沈楠一个女人家坐在外头吹着寒风赶车,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倒缩在车厢里享福,这像什么话?
直到沈楠随口说了句“我晕车,坐外头更舒坦”,虽然三人没太听懂,好歹心里没那么过意不去了。
出了村子后,路上安静得有些反常。
原以为解封后,开了城门,路上不说络绎不绝,起码也得有几个人吧?
可现实却是,到处都空茫茫的,偶尔碰上两三个缩着脖子赶路的行人,见了马车,还警惕的躲的远远的。
车厢里倒是热闹,赵大牛嘴皮子利索,一路上吧啦吧啦就没停过。
期间谈起孙志荣,直替他可惜,“本来咱一块儿出去搏前程的,偏偏他运气不济,功劳没攒着,倒先伤了腿。”
几人一阵唏嘘。
说着说着,便又提起邱武,几个人里,就数邱武身手最好,若是参军,是最有希望出头的,偏偏他一口回绝了。
当时魏青惜才,还亲自劝了几句,邱武也只是沉默的摇摇头,领了赏银便回了家。
赵大牛到现在还想不通,嘟囔了好几遍,“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打猎就那么有意思?”
这问题,其他人都答不上来。
沈楠倒是隐约明白几分,自由惯了的人,哪受得了被人管束的滋味?
哪怕前程似锦,也不愿受那憋屈,毕竟,又非人人都追逐名利地位。
程二郎坐在沈楠身旁,东张西望了大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娘,这一路上好安静啊……”
他脑袋转来转去,一双大眼珠子滴溜溜的,把路两边扫了个遍。
叫他失望的是,悍匪没有,流民没有,连寻常百姓都没碰见几个。
这还如何大展神威?
沈楠轻轻甩了下马鞭,马儿打了个响鼻,步子加快了些。
“大概是刚宣布解封,大伙儿都还在观望吧。”
她说得随意,目光却扫过道旁偶尔出现的紧闭的门板和落满积雪的草棚。
那些窗户里,隐约有人在帘子后面向外张望,又迅缩了回去。
程二郎似懂非懂的“喔”了一声,很快又兴致勃勃的左右张望起来。
也不知这白茫茫一片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枝有什么可看的,他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指给沈楠看,“娘,那边树上有只乌鸦!”
“娘,那个水塘冻得跟镜子似的!”
沈楠,“……”
有点后悔带这个儿子出门了,得力是得力,可话痨也是真话痨。
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往前,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蜿蜒着朝县城的方向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