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在桌边坐下来,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没接话。
大郎斟酌着措辞,继续道,“二伯说,说……家里作坊建起来,总得有人正经管着。
爹不在,我和二郎还小,但老宅有人可用。
大姐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合适,传出去更叫人笑话。
二伯自告奋勇说,他从前在镇上铺子里管过账,愿意过来搭把手,他还说,爷奶也觉得这么安排很合适……”
程明珠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指节泛出青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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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放下粥碗,声音平淡,“你二伯娘说的?还是你二伯自己说的?”
“我看是二伯娘撺掇的。”大郎皱着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二伯说话的时候,二伯娘一直在他后头杵着,时不时插一嘴。
我一小辈,实在不好反驳二伯面子,就说大姐管作坊是爹的安排,然后,二伯娘就火了,她说……
说过去咱家占了老宅多少便宜,如今有了挣钱的门路,也该拉扯拉扯自家人,咱家庄子交给大伯管,作坊给二伯管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安静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跳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又灭了。
程明珠忽然站起来,把粥碗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娘,我管作坊,又不是要贪家里的钱,他们凭什么说我不合适?就因为我是姑娘家?姑娘家就是外人了?难道我不姓程吗?”
沈楠抬眼看了看她,没急着开口,而是扭头问大郎,“你二伯怎么说?非要来?”
大郎迟疑道,“他倒是没那么强硬,说先跟娘您商量商量,再给他个准话。
但二伯娘态度很横,话也说的绝,说要是娘您不答应,她就去请族里和郑村长来评理。
她的意思是……就算分了家,可爹也是爷奶的亲儿子,如今爹又当了官,更不能吃独食,否则,就是不孝。”
沈楠听了,嘴角扯了一下,“你二伯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还蒙在鼓里。”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道,“大郎,你把话说回来没有?”
大郎挺了挺背,“我说了,我说作坊给大姐管着,是爹的意思,他们要是不愿意,只管去找爹抗议。
再者,分了家,咱家的东西就是咱家的,跟老宅没有半点关系。
二伯要是觉得委屈,那就去找人来评理吧。”
“他说什么?”
“二伯脸色不好看,二伯娘哼了一声,拽着他就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说回头爷奶来跟咱们说。”
程明珠气得肩膀都在抖,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嘴唇不说话。
宝珠和玉珠缩在炕角,大气不敢出。
二郎也不闹了,趴在炕沿上偷偷看他大姐,一脸担忧。
沈楠把粥碗搁下,“明珠,作坊的事,你该怎么管还怎么管,用什么人,活怎么干,工钱怎么、料物怎么进,都是你说了算,老宅那边甭管谁来了,都叫他来找我。”
程明珠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可是娘,二伯要是真去请爷奶,族里,或是村长……”
沈楠脸上神色淡淡的,“请来正好,我也打算去找他们聊聊,把这事当众捋一捋,也省得有些人总觉得,程家的东西是谁都能伸一脚进来的。”
顿了下,她又道,“明儿一早我先去城防营给你爹送衣裳,回来就去找郑村长。
大郎,你明天哪儿也不去,在家看着门,谁来了,都让他坐堂屋里等着。”
大郎点点头,郑重的“嗯”了一声。
程明珠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了一颗在桌面上,被她飞快的用袖子抹了。
沈楠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行了,多大点事,先吃饭,粥都凉了。”
“……嗯。”
程明珠把所有委屈都混在米粥里,一口一口咽下去,她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也做好了准备,可等真的面对,才知道,比她以为的还要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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