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
一个穿着石青棉袍的中年男人挑帘而出,圆脸盘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不悦,边走边呵斥道,“大早上的瞎嚷嚷什么?说过多少回了,要稳重……”
话音未落,目光落在沈楠掌心那枚玉佩上时,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似的顿了一拍。
随即他快步迎上来,双手接过玉佩,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又对着光瞧了瞧纹路的走向,脸色由惊转喜,又从喜变作殷切,一叠声道,“哎呀!您就是沈娘子吧!失敬失敬!早就盼着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沈楠收回玉佩揣好,微微一笑,跟着他迈进了门槛。
掌柜的亲自把她引到靠窗的一张方桌前落了座,又连声吩咐伙计上热茶、上点心,自己则在一旁搓着手,眼珠子在她提着的那只篮子上滴溜溜打了个转,心里暗暗揣度着她今日登门的目的。
沈楠把篮子搁在桌上,也不急着开口,端起热茶暖了暖手,才随意的揭开麻布一角。
白嫩嫩的豆腐露出来,切面细润如脂,旁边一捧豆芽鲜灵灵的挤在一块,这模样,瞧着就招人稀罕。
掌柜的低头看去,眼睛登时亮了,身子不由得往前探了半尺,正要开口说什么,沈楠已经把布又随手盖了回去,双手捧着茶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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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哪里还坐得住,扭头就朝后堂喊了一声,“快去请少爷来!就说,就说宋家的恩人到了!快去!”
半个时辰不到,门口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像是一路小跑来的。
门帘被一把掀开,宋宗宝冲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件明紫色的披风,领口滚了一圈雪白的毛边,更衬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只是这位娇养优雅的公子哥儿,此刻走起路来却带着一股急火火的风。
身后的小厮来财追得气喘吁吁,哭丧着脸跟在后面喊,“少爷!您慢点!路上滑,别摔了!您要有个闪失,夫人会打死小的啊,呜呜……”
宋宗宝充耳不闻,目光在厅里飞快的扫了一圈,落在沈楠身上时,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跨到桌前,整了整衣袍,规规矩矩的弯腰行了个大礼,“沈娘子!您可算来了!我等了您好久啊……”
沈楠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一下,等她?真想见面,怎么不去找她呢?
她又没做好事不留名,当时明明留了地址的,桃源村程家,说得清清楚楚。
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起身虚扶了一把,“宋少爷别多礼。”
两人刚落了座,来财便红着眼眶走过来,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沈楠“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声响又脆又实,听得沈楠眉心一跳。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来财磕完头,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压在心头许久的心事,站起来后抹了把眼角,哽咽着跟她解释了一番。
原来那日宋宗宝回去之后,越想越后怕,便让心腹去查马车为何会突然失控。
这一查不要紧,顺藤摸瓜下去,所有经手过马车的人都被筛了一遍,竟真有人在马嚼子上动了手脚。
所以那天出事,不是意外,是存心谋害。
因涉及到内宅的算计,来财说的时候含含糊糊,只一句“家丑不可外扬”便带了过去,但沈楠从他躲闪的眼神和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顿里,已经拼凑出了七八分的轮廓。
这事儿闹出来以后,宋家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子,处置了一批人,可宋夫人却没能消气,反而气得病倒了,整日里汤药不断。
宋宗宝虽有些骄纵任性,却是个实打实的孝子,每日床前侍疾,端汤喂药、陪坐解闷,一步都走不开,哪里还有工夫去桃源村寻她?
至于当家的宋老爷,偏巧府城那边又传来消息说铺子出了岔子,已经带着人走了好几天了,至今未归。
沈楠听完,脑子里已经补出了一出妻妾争锋、嫡庶相争的大戏。
为了家产继承,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
不过这些都跟她无关,她也懒得去打听别家的浑水,只说了句场面话,“没事了就好,以后出行,还是多谨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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