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面无表情的扫过几人的脸,那眼神跟看死人一样,最后,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男人身上,打量着他那身黑色劲装和腰间短刀,语气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的问,“这位军爷,你跟他们一块儿的?我听说,城防营最近在严查,无故不得外出,你是如何出来的?”
许平川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
他盯着沈楠看了片刻,又扫过桌上那三堆细白的粉末,什么也没说,松开抱着的胳膊,利落的转身走了。
薛金山僵在原地,看看沈楠,又看看站在一旁攥着拳头的宋宗宝,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放什么狠话。
他一把拽起还在愣的刘公子,两人连退带蹭的往门口挪,等人影蹿出去了,外头才传来一声色厉内荏的嚎叫,“这事儿没完!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小爷等着……”
沈楠挑了挑眉,掌心忽然一击,“啪”的一声脆响,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又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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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走廊里便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雅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日光斜斜的照在桌面上,那三堆细白的粉末被光一映,像三小撮落了灰的雪,泛着细碎的微芒,有种诡异的美感。
宋宗宝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看那三堆粉末,又看看沈楠,眼睛里又是感激又是敬佩,还掺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沈娘子,您这手……是怎么练的?”
沈楠没接话,她重新落了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生过似的,抬眼冲他笑了一下,“菜都要凉了,快吃吧。”
宋宗宝哪还有心思吃饭?他回过神来之后,脸上一片焦灼的惶恐,压着嗓子急切的道,“沈娘子,现在怎么办?那三个都不是好东西,刚才得罪了他们,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他说着抬起手,懊恼的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力道不轻,出“咚”的一声闷响,“都怪我!是我连累你了,他们跟我有旧怨,拿你做筏子来羞辱我!
我,我也是个没出息的,连个妇人都护不住,反倒逼得您出手替我出气。”
他越说越急,眼圈都有些泛红了,深吸一口气,又猛的一拍胸口,摆出破釜沉舟的架势,“恩人您放心!事后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尽量把您摘出来,所有的后果,我一力担当!”
沈楠不紧不慢的夹起块肘子吃了,带着几分好奇和促狭的问,“你怎么担当?负荆请罪,还是割地赔款?”
宋宗宝闻言苦笑了一声,眼底涌上不属于少年人的沉重,“哪样都少不了,刘世荣那厮,心胸比针尖还窄,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上门赔礼、送银子、让铺面,什么招都得使上,能让他消气就算烧高香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桌沿的漆皮,“但总归不能把您搭进去。”
沈楠放下筷子,不解的看着他,“是他们无理在先,我们正常反击罢了,也要你低头?
你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何至于此?”
宋宗宝无奈的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士农工商,商贾哪怕家产万贯,在那些当官的眼里也是末流,上不得台面。”
顿了下,他语气变得涩然,“那三人,他们自己虽不是官,可背后都有当官的撑着,随便哪家伸根手指头出来,就够我家喝一壶的。”
“你家就没有靠山吗?”
“有,人在府城,鞭长莫及,况且县官不如现管。”
宋宗宝指了指门外,像是在指那三人逃走的方向,又像是隔着墙指外面那些看不见的势力,“薛金山,县城最大粮铺的少东家,背后靠着县丞,王县丞您听说过吧?
他在长山县经营了几十年,根基盘得又深又牢,就是县令都要顾忌几分。
刘世荣就更不用说了,他姐姐是县令夫人,枕边风比什么都厉害,而且刘家祖上曾是什么大族,周县令寒门出身,当初是得刘家资助,才有得今日。
还有那个许平川,瞧着刚才没吭声,其实他最阴险狡诈,他堂兄是城防营的百户,手里有兵,据说还跟晋王府攀着姻亲。
所以,哪一个,我都招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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