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油灯被风撩的忽明忽暗,将薛金山那张惨白的脸照得一阵青一阵红。
“大点声儿!我听不见!”
这一声喝的不耐烦,仿佛不让她满意,下一秒就要动手杀人。
薛金山身子一抖,忍着屈辱和难堪,扯着嗓子喊,“我、我答应……行了吧?”
这一声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沈楠抱着胳膊,斜睨着他这幅频临崩溃的怂样儿,嫌弃的啧了声。
就这德行,还在外头吆五喝六、欺男霸女,没被人套麻袋扔进护城河,也真是命大。
“还有……”沈楠慢悠悠的道,“今日你雇人绑我家孩子的事,我可以暂时替你捂着,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但凡再起半点别的小心思……”
她顿了顿,目光像两把利刃,冷冷的钉在他脸上,“我就把今儿这些事,原原本本说给你爹听。
你是个拎不清的,可你爹不蠢,你猜,他是护着你跟我斗个两败俱伤呢,还是打折你的腿,废了你准继承人的位子,再把你关起来,当猪养着?”
闻言,薛金山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仿佛看见了他爹那张铁青的脸,看见了弟弟们从回廊柱子后面探出的头,那些目光亮得像饿急了的狼。
他不是独子,下面庶出的弟弟就有四个,其中两个已经能提笔替他爹打理生意了,只差一个由头,一个能从庶子变成继承人的台阶。
而他若是废了?
他爹那性子,会犹豫么?
想明白这些,薛金山扶着桌沿不由往下滑,声音颤的不成调,“别、别别……我听你的话……我绝不反悔……”
这就不行了?
沈楠无趣的退后两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他身上。
薛金山像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凛,扶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抖得连桌子都在微微晃动,
“你……你还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了……”
沈楠翻了个白眼,不耐的吐槽,“光嘴上答应就完事了?你是个假纨绔吧?一点见识都没有。
我这一天跑来跑去,腿都快跑细了,合着就是来听你答应一声的?”
不然呢?薛金山愣住,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总算转过来。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么?
这到底是来讨公道还是来讹钱的?
沈楠危险的眯起眼,“真不懂?”
“懂……懂了……”薛金山慌忙开口,然后急切的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连数都顾不上数,直接往前一递,“你的……辛苦费。”
沈楠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票额不大,但一摞捏在手里,厚墩墩的,少说也得有百十来两。
她嘴角翘了一下,把那摞票子随手揣进袖口里,“还有封口费呢。”
薛金山嘴角抽了抽,封口费?这疯婆娘比他都贪啊,打劫是吧?
犹豫了片刻,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两张银票,这次面额大些,一张五十两,一张二十两,递过来时,指尖都在打颤。
沈楠收了,没再逼他,不能逮着一个人薅,省的狗急跳墙就得不偿失了。
她偏过头,看向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影。
孙桃花贴墙站着,两只手绞在身前,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你就不表示表示?今天的事,你没少掺合吧?绑人的馊主意是谁出的?孙家的人是受了谁蛊惑?你敢说都跟你无关?
还不懂?等着我也给你表演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