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筝蹙着眉,瘪了瘪嘴,两眼带着哀求地看着郑氏,声音有些沙哑。
“娘,你去跟爹说,我不要与那知府做小妾,他比爹的年纪还大,这不是害了女儿的一辈子吗?”
郑氏握着女儿的手,思忖了半晌,摇了摇头。
“筝儿,你不知道,如今我说话,你爹才不会听呢。
今日去送你外祖母和舅舅,你爹还说要休了我,将才回了家,更是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走了。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怎么舍得你给那老知府做妾?
可是咱们没法子了呀!如今不管是族人还是金陵城的商户,个个儿都瞧不起你爹。
你爹说的也有道理,你既受了家里的供养,自然要在需要的时候替家里出力,这是你的命啊!”
薛宝筝闻言,更是哭倒在枕上,撕心裂肺。
郑氏的心痛得揪成一团,豆大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拉扯着薛宝筝的肩膀,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薛宝钗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薛宝筝已经成了金陵知府袁崇山的五姨娘。
听薛七奶奶说,薛明义得知袁崇山的夫人特意打从京城把他最喜欢的三姨娘送来金陵,生怕袁崇山不要薛宝筝。
上赶着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把花儿一样娇嫩的女儿悄悄使一抬小轿送入了知府内宅。
三天后,先前查封的郑家宅院和铺面库房,尽数都姓了薛。
“真真是丧了良心,咱们薛家好歹也是金陵大族,偏出了这么个眼里只有钱没有情的坏种!”
薛七奶奶一边磕着瓜篓子,嘴里一边不重样儿地骂。
骂郑氏是个脑子糊涂的,由着薛明义这个当爹的把女儿当货物一样卖了;也骂薛明义不顾家族体面,如今薛家的几位老爷在外头做生意,就怕被人问到脸上来。
“你说她不过一个玩意儿一样的妾,连带着咱们都跌了份儿。
若不是我家老爷警醒,先去刘家道明缘由,怕是要连累我家晴儿被退亲哩!”
薛七奶奶把瓜篓子的壳狠狠吐在地上,好似脚底下是薛明义那张丢掉的脸皮,使劲儿踩了又踩。
“大姑娘,如今你是咱们家排行最大的女儿家,眼瞅着就要说亲,若是叫他这个不省事的给带累了,岂不冤得慌?”
薛七奶奶将手一摊,愤愤不平道:“现下你母亲不在家,我家老奶奶说你是个主意正的,索性叫我来问你一问。
这薛二老爷的二房也是薛家大房的小二房,若是叫他这般胡闹下去,怕不是要害了全族。
我家公爹有心召了族老议事,不行便把这薛明义打从族中除了名,叫他这么祸害下去,谁知道又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薛宝钗吓了一跳,怎么这事儿竟闹到要从族中除名的地步了?
现代人家族观念或许有的地方已极为淡漠,可是在这里,一个没有家族支撑的人,便如荒野中的野狗,人人喊打。
薛明义又是个做生意的,他把薛宝筝送去与知府做妾,换来一时的顺遂。
可这一朝恩义薄,又无族人在身后支撑,说不得等待薛明义的,便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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