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书办解释,当初程大人断案,不仅剥夺了父子俩在县衙的公职,还赏了罗为十几大板,听说他也因此好一段时日都不良于行。
后来顾大花和庞县丞的相继倒台,罗家父子在定海县也混不下去了,罗大友就动用往日人脉又去定海卫做外包工了。
定海卫后来成了一团乱麻,他们父子倒是运气颇好,在出事前竟然搭上了宁波府的人脉,先一步应召来了京城做坐班匠。
他又说那罗大友竟还有几分本事,这两个月下来,竟然还混成了二厢八甲的甲长。
没错,就是季元现在的上司。
“哪里真有这般巧合的事。”
闻予猜到:
“他们父子又能出来蹦跶,大约少不了于船师的功劳吧。”
小王书办恍然大悟,抚掌道:
“闻姑娘,这便说得通了!”
于船师也是匠户出身,更是罗大友的师傅,虽然于船师因为与闻予、程允合作,才得了个正九品漕河司副使的官职,但本质上他和闻予就是一次性盟友的关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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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船师家中人口多,此次大范围征召匠户,多半也免不了名额,而既然罗家父子一起出现在了船厂,那么有很大可能就是其中一人替于船师家顶了个名额……
就如阿水那般。
而投桃报李的,于船师大约就会给罗家父子行一些便利。
这也就解释了父子两人并非是和定海县匠户们一起进京,而是同宁波府其他匠户们一起。
小王书办介绍道,船厂目前这么多工匠,数得上的基本分为三个派系势力。
一派是南京本地住坐匠,自然了,歧视外地人素来是都人民的专利,这一派匠户地位高又有钱,平素也不太将外地匠户们看在眼里。
一派则被人称为淮西帮,这些匠户自诩生于龙兴之地,虽然人数不多,但因为凝聚力强,行事霸道,好勇斗狠,再加上籍贯优势,在船厂也是出了名的横着走。
还有一派就是宁波帮了。
宁波府的船匠最多,因为历代就擅造船,一向稳定给船厂输送大批量人才,现任宁波帮老大郑鹏是个连小王书办在家乡时就听说过的人物,正是二厢的厢长。
说起这郑鹏,虽然一样是宁波来的轮班匠,却也不知有什么门路,竟在龙江船厂服役已达五年之久,算得上根底深厚。
数年来围绕着他便形成了一股宁波帮的势力。
而于船师和这位郑老大似乎也有些联系,小王书办顺着闻予的猜测推断,他多半卖了于船师这个漕运副使的面子,接纳了罗家父子的加入。
定海县众人本就迟于众人报道,加之没有提前做好功课,闻予又凑巧花钱打点……
倒也怪不得那提举司司吏,他只是按着籍贯将众人编入了宁波帮的势力下罢了。
可谁知道,这却是实实在在送羊入了虎口。
罗大友、罗为父子和闻家本就有旧怨,或者说他们其实对于程允、对整个定海县都是存在恨意的,自然少不得要寻机报复。
而这一回定海县抗倭的事,说来惨烈又荣耀,可在许多心术不正、小肚鸡肠的人嘴里便成了“得意什么?整个宁波府就你们县有能耐?迟到了个把月,知道兄弟们替你们干了多少活?”
被那位郑老大下了如此定调,定海县的这些匠户就立刻被宁波帮排挤在外了,甚至成了重点欺负对象。
小王书办对此又痛心又恼恨,甚至怨怪起自己来:
“都怪我没用。我、我若提前和宁波府的工房打点好,也不至于让大家落到如此境地!”
闻予知道,他一个小书办,又是个书呆子,其实也没办法更多了。
她反而劝他:
“那个什么郑老大怕是连程大人的面子都不会卖……他是此处的土皇帝,只有等人孝敬的份,哪里有向人低头的时候。”
小王书办几人最大的错,就是错在一开始就服了软。
闻予留给闻情的银两不仅叫他们给搜刮光了个精光,众人昨晚却连床铺都没睡上,全叫赶去打了地铺睡墙角。
连闻予那碗肉,也都全数进了这位郑老大的肚子里。
祝林看不下去,险些和他们动手,可是帮工指挥厅的人早已被郑鹏收买,哪里会站在他们几个这边?
寻了个“闲杂人等不允许在船厂过多逗留影响船匠日常工作”的由头,昨晚就已把祝林赶出去了。
就连小王书办,今日过后也得启程离开。
这还不止。
今日一早,定海县的匠户们没钱吃早饭不说,还被分配了最重的活计,闻情终于忍不住上去和他们理论。
谁知道郑鹏的一个狗腿子却是个兔儿爷,而闻情精致的长相在一干糙汉中本来格外瞩目,对方由此起了色心,上去言语调戏侮辱,还说什么让他晚上主动点爬炕,郑老大就会放过他们一干人。
牺牲他一个,成全老乡们。
闻情再怎样也是个钢铁直男,哪里受的了这种屈辱,当即就了狠冲上去跟人干仗。
……结果可想而知,被狠狠虐菜了。
也幸好今天白天换了陈氏的丈夫赵百户当值,前一夜他又恰好跟自家老婆通过气,正要来寻闻情这个“三厢四甲十八号”认认脸,也算巧合地出手阻止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