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弦轻扫,悠扬的乐曲声响起。
一曲毕,闻予诚挚夸赞,又见她腕骨伶仃,说道:
“你这琵琶不重么?要不放下来吧。”
这还真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琵琶重不重,苏净月不免失笑,放松了下来,说道:
“多谢公子体恤,妾身为公子斟杯酒吧。”
“当真不必,我喝水的。”
旁边封淮总算找回了些状态,也道:
“苏姐姐,闻予是正人君子,你不用把他当做、当做那些人一样……你且歇歇吧,你若不愿和我说话,只不必理我就是了。”
苏净月叹了口气:
“封公子这话说得重了,你有秀才功名在身,往后这地方还是少来才好,用心在读书上才是正经……我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
封淮顿时眼圈就红了,握紧了拳头,终是忍不住敲在了桌上,咬牙道:
“我知道你这话必不是真的。他、他待你当真好么?”
喝水的闻予不想听也得听。
求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聊八卦。
苏净月面有戚色,咬唇说:
“什么好不好的,我这等样人,有大人物愿意庇护,平素少了那些骚扰轻薄,不愁吃喝,已是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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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淮的书呆子气又上来了,替她气愤道:
“他若真有心,应当把你救出去才是!叫你日日等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算什么真心,又算什么男人!”
他举杯痛饮,愣是把一杯清茶喝出了烧刀子的豪情,大概恨此时不能点一《算什么男人》嚎上两嗓子纾解胸中郁结。
他没能耐做不到的事,偏偏有人可以做到却不愿意。
“我是没本事,可那人、那不一样,他可是一等国公爷啊!”
“封公子慎言!”
苏净月脸色陡变,忙喝止了封淮。
他竟然如此不设防,堂而皇之说出这种话来。
闻予举着杯子,也算听明白一二了。
苏净月确实不幸,但比之其他更惨的罪眷来说,她又还算有点幸运,多亏年轻漂亮,能被上头的大佬护着。
这封淮实在是个没眼色的愣头青,隔墙有耳,不管什么国公,都不是他能怨怼和得罪的。
难怪苏净月不想见他。
闻予就像全然没听到封淮刚才说的话,面色如常地岔开话题:
“我听苏娘子的官话,似乎说得同旁人不太一样。”
苏净月一顿,缓了脸色,拨了下手上的琵琶弦,说了句:
“我一家都是应天人,小时候伺候的奶娘是苏州人,所以说话口音便有些不同吧。”
有了封淮这傻子做对比,就更显得闻予体贴人意,好歹……是个正常人。
两人便又顺着聊了几句,都是家常闲话,苏净月原本想走,但确实很久没有这样正常和人谈话了,一时便有些忘了时辰。
槅扇又被叩响,门外小丫头战战兢兢地汇报:
“娘子,国公爷来了,紧着找您伺候呢。”
苏净月一慌,差点摔了琵琶,幸好闻予一凑手帮她接住了。
她忙起身道谢,又跟着告罪,闻予直接将琵琶递给门外的丫鬟,再次叮嘱她注意腱鞘炎,并充分表示理解。
大佬召唤,必然什么事都得靠边站。
苏净月走后,封淮苦闷地趴在桌上,一腔心事无人可诉,只能对着闻予说:
“你都不好奇找她的人是谁吗?”
“不好奇。”
“……”
“你都说了是国公,不论是哪位国公,都不是你这小小秀才可以置喙的,以后你自己谨言慎行吧,这才真是对你苏姐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