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翎拉开头上的兜帽,忙不迭压低声音问道。
唐有才叹气,无奈指指身后。
并不明亮的灯笼下,站着的正是数月不见的闻予,此时望着他点头道:
“贾兄,许久不见了,快请进来说吧。”
贾翎其实有点不好意思见闻予。
当初说走就走了,显得他这人很不懂知恩图报,虽然他其实给闻予留了唐有才和两成股份作为赔礼,可是他大概道德感作祟,如今面对面相见总觉得自己理亏了。
加上人家过年还给他送节礼,他却连人家进京了都避而不见……一想就更理亏了。
但闻予却没有一分钟在考虑他这些矫情的小情绪,直入主题:
“对不住贾兄,深夜将你请过来实在不应该,但事态紧急,我们唯一能找的,也只有你了。”
贾翎听这话已是震惊,再见屏风后转出来的绿茹,更是震惊地无以复加。
“绿茹,你来说吧。”
闻予道:
“好好说,别只顾着哭。”
……
半盏茶后。
贾翎终于也和闻予成了一个脸色。
怎么事情突然就坏到了这一步?
他不禁和闻予出了同样的疑惑:
“谢夫人是圣上下旨要放过的人,太子妃娘娘竟然敢如此作为?!我实在想不通。”
闻予只能说:“这件事的答案,或许只有见到谢夫人时才能得知了。”
贾翎苦笑:“灵谷寺本就因命妇女眷多来往,寻常不放人进的,听绿茹姑娘说,如今再加上了宫中侍卫看守,我……我又能如何呢?”
就算是让他那“姐夫”汉王来了,恐怕都不敢硬闯。
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汉王带人强闯亲军的包围,被人扣一顶“谋反”的帽子都使得,那可真是把自己的把柄往太子手上递了。
而且内外命妇女眷本就属后宫管辖,或许前朝之上汉王和太子还能一争,但如今要救的是谢氏,就算请了汉王妃出马,到底在礼法地位上始终低太子妃一头,实在不太好办。
而且贾翎没法子说出口的是,汉王因为丢了梁隗,被人截了双屿岛的走私生意,前些日子可真是了大火的。
下个月他自己手下亲兵们的赏银都还没着落,这些日子正一个劲儿逼着贾家再寻财之道呢。
就这焦头烂额的当口,他还会冒着风险去救丘福的遗孀?
他自己都恨不能下阴曹地府去抽丘福几下散些邪火呢。
但闻予却不是指着贾翎去找汉王帮忙。
“贾兄,你在京师的人脉,并不是只有汉王殿下吧?”
贾翎自己都一愣。
怎么难道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人脉吗?
见他还是一如既往脑筋转不过来,闻予只能直说:
“如果我没记错,锦衣卫指挥使是丘……是小公子的师父吧?”
李诚动手那一晚,丘棪曾在普陀岛上说过,他的功夫是跟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学的。
这大明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是锦衣卫进不去的?
贾翎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闻予的意思,可锦衣卫的路子,又岂是这么容易走通的。
只是他这次却没有推拒。
眼下的情况,就是再难也该试一试。
“好,我去想想办法。”
闻予又道:“另外,还有徐家那边……”
“徐家不行!”
绿茹却先出声打断。
她是最担心谢氏安危的,徐家“一门两国公”这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勋贵门第,谢氏的“娘家”,她却说不行。
绿茹咬唇,有些懊恼地说:
“有些事我也不必瞒着两位……自皇后娘娘两年前过世,夫人便告诉我,此后她与徐家是彻底断了往来,便是年节拜帖都一应不收不问的,更无人情往来。她、她那话说得重,只道有一天她便是没了,都不许我去上徐家的门。”
闻予和贾翎闻言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