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之间,闻予知道,刚炳在等她的回答。
等一个他想听的回答。
但闻予还是让他失望了。
“……您知道的,以她的性格,这些话,她是一句都不会提的。”
谢氏,就是这样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
从与徐增寿恋爱、与刚炳分手,到未婚怀孕、嫁给丘福,再到不留余地、决绝赴死……
这都是她一个人的决定,她也一生都在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外表柔弱,身体不好,可心性却有脱常人的坚韧。
所以她不说的部分,往往才是真相。
刚炳不想去相信的真相,充满温情但无比残忍的真相,谢氏宁愿带进坟墓里的真相……
闻予却非要将它活生生血淋淋地挖出来。
让刚炳以如今这般狼狈的姿态猝不及防地直面它。
“你……”
刚炳的咳嗽声又起,直将自己咳得面色通红,气喘吁吁。
华宿要去扶他,却叫他一把打开了手。
他其实是没有自信的。
堂堂司礼监太监,永乐大帝的心腹肱骨,纵横捭阖朝堂二十年。
他在谢氏面前,却始终如当年一般没有自信。
谢氏真的不爱他吗?
闻予推测的真相其实与之恰恰相反,在徐增寿和刚炳两人之间,谢氏或许更爱刚炳一些。
为了刚炳,她可以放弃自己的初恋情人,放弃与孩子的生父团聚,自愿走入一段只是政治合作、名存实亡的婚姻。
哪怕她需要自己一人背负二十年的苦果,哪怕她的初恋情人和未婚夫婿都会带着恨意看她,哪怕她终身得不到一个圆满。
同为女人,甚至作为性格中有相似部分的人,闻予完全可以理解谢氏当年的处境和选择。
但这“真相”终究还是只能停留于猜测,因为当事人永远也没有机会亲口验证了。
一切都太迟了。
刚炳停止了喘息,闭上了眼,眼角滚落两滴浑浊的泪珠。
良久,闻予才听他缓缓地说一句:
“我宁愿……你是为了求我庇护,才编这话来骗我的。”
闻予顿了顿,回答:
“但您知道,不是。”
随着她话落,刚炳闭上的眼皮猛烈颤抖。
他不再流泪,只是重又陷入沉默。
若只是求庇护,闻予便不会点明这后半段被谢氏隐藏在岁月里的故事。
这故事并不会让刚炳开心,相反会铸就他余生的遗憾。
但闻予不管这些。
从始至终,她都是站在谢氏的立场上的。
谢氏固然坚韧而决绝,可她还是善良。
闻予却不是。
她对刚炳如此残忍。
“刚爷,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这一切都该……过去了。”
华宿插话,打断了这沉默。
站在他的角度,他自然是心疼刚炳更多的。
爱也好,恨也好,就算遗憾,就算错过,又如何呢?
如今再去翻找当年的事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年没有说清楚的事,如今就也该不清不楚地结束。
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