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丙号船坞最近的就是捻作坊了。
王景弘没得选,只能进了捻作坊问话。
事已至此,他就算不想入人家的圈套,也只能入。
何况刚才船上并无火苗,那艌料怎么突然就自燃了?
不是闹鬼,就是戏法。
观这小女子的言行,显然她是知道其中原委的。
或者……更是他一手安排的?
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她最好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
捻作坊最大的一间厅堂中,闻予已经提前让人布置好了,此时门窗洞开。
她直观地将两种不同的艌料搬到了王景弘面前。
“所以那条船并没有返工完成,你们今日骗我来……就是来看这个的?”
他的语气冰冷。
邹渠和两个作头闻言纷纷跪下,不敢言语,只有闻予一个人好似没有察觉,只以就事论事的态度不卑不亢地说:
“不错,王公公,左边这种艌料,正是起火的那种艌料,也是目前的海船上都在用的。”
“你大胆!”
王景弘大怒:
“你敢在海船上用这等会自燃的东西!”
闻予却道:
“公公明鉴!不是我们要用这样的东西,是我们只能用这样的东西!”
王景弘一顿。
旁边张谦脸色陡变,马上就上去劝:
“这等奸诈女子,大人赶紧把她抓起来问罪才是!竟然敢以次充好,今日还差点伤了大人,那船今日随随便便就能起火,等到了海上怕不是会酿成大祸?这等罪责,姑息不得啊!”
闻予反问:“张监丞是管看料铺的,何时也懂艌料了?”
张谦一噎,只不断去看王景弘,意思再明白不过。
小鬼求阎王的庇护。
王景弘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今日等着自己的,原是这一场官司。
“张谦,你若心里没鬼,怕她一个小小女子?”
王景弘这话一说,就已经宣告了他的态度。
张谦忙道:
“我、我是怕她要害您老人家!”
“张监丞如果真担心王公公,刚才怎么第一个转头就跑?”
张谦:“……”
闻予看着王景弘,慢慢道:
“今日请公公入船,并非为了算计,更谈不上害。”
“我只是想让公公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劣等艌料是能酿成如何大的祸端的!若公公所求不是海船安稳,郑公公日后出洋顺利,只是为了找人担责揽祸,就请大人即刻落我吧!”
“你这丫头!怎么说的话!”
孙提举先出声斥责了闻予的放肆。
他此时哪里不明白,这丫头今日是要拿张谦作筏子,要在王景弘面前揭他了。
虽然也不知道这丫头哪里来的胆子,但反正跟他没关系。
他甚至……喜闻乐见。
于是他也不介意地扮起白脸,说道:
“王公公最是正直,你有话好好说就是了,若你真没有罪责,他老人家还会冤枉了你不成……先说清楚那艌料自燃是怎么回事?”
闻予见王景弘不曾出言驳斥,
她重又指着地上的两份艌料。
“从肉眼看,这两份艌料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其中一份用了本月张监丞送来的石灰,在场诸位,请问能看出差别来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场之人也有几个技术大拿,凑过去辨别了一下,大家一致肯定,确实有差别,但调配成艌料后,单从外观来看并不明显。
闻予跟着便说:
“但外观只是艌料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普通人不知道,只觉得都是石灰便没有多大差别,但岂知石灰与石灰之间有天壤之别……眼见为实,请诸位看下我的实验,大家立刻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