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龙井罢了,却起这么个卖弄的名字,这茶楼的东家大约是个不得志的读书人。”
但闻予实在不像是会被这种小把戏吸引住的人。
“你看这里的生意,可不像是愤世嫉俗的读书人能经营出来的。”
她环顾一圈,再指了指两根承重梁上挂的楹联。
“承华夏民脉安四方,守生民安乐聚人心。”
谢昀缓缓念出声,顿了顿:
“口气倒是不小。”
但他也推翻了适才对东家是个酸儒的看法,写这样楹联的人,何止口气不小,志气和胸怀也不小。
他不在乎对方是何人,他只是不明白闻予:
“你素来不喜欢咬文嚼字,何时也学着钻研孔孟之道了?”
他本来想说一句,莫非是跟着那位“程大人”学的,可话到嘴边,想想说出来她也不过是无所谓,只自己难受罢了,还是咬着舌头吞下去了。
对面的闻予当然不知道某人此时在泛酸,她心道:我不是学文的,但也不至于是文盲吧?
他这三民,乍一看是引孔孟民本,取自《孟子》中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安民、聚民、养民,其实是“民族、民权、民生”的翻译。
而楹联中“华夏”这样的用词也很明显,反而不符合此时明朝人的习惯。
穿越者老乡给她这样文学素养有限的人留足了面子。
不然还真写个“宫廷玉液酒”的招子挂在旁边吗?
那就不是找人,而是犯蠢了。
闻予问他:
“从前你在京师的时候,对这个茶楼有印象吗?”
眼前的谢昀偶尔还是会露出当日丘棪的那性子来,故意叹气道:
“敢叫闻姑娘知道,京城里这样的茶楼没有一百,也有九十,我也不是日日来这些地方的人……”
闻予好笑:
“你还知道来宾楼呢,可见是专家。”
“我……”
他瞬间耳根一红,立刻意识到她已经知道来宾楼是什么地方了,忙要解释:
“我那是随口说的而已……”
“嗯,过两日我们就去来宾楼。”
“……”
闻予随口说完就继续喝茶,等一抬头,见他一副受了欺压的表情,一对眼睛只盯着自己不言语,本来已经有了几分青年凌厉的相貌此时似乎一刹那又回到了往昔那少年时分。
闻予:“?”
她没欺负他吧?
“我从来不听教坊歌舞,也不近教坊女子的。”
他偏要对着她说,说完了又偏要转开脸去不看她。
好似有些赌气地举杯,饮尽了那让她极感兴趣的“养民茶”。
再倒一杯,又喝个干净。
反正是她花钱。
可真难喝……
闻予这才明白过来他这别扭又是哪来的。
“小公子,你这就误会了,我说去来宾楼,可不是为了取笑你。我是去找人的,定国公徐景昌在那养了个外室,她有点问题,我们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下。”
谢昀转回脸,表情多了几分尴尬。
“不过你正服母丧,不方便的话我找闻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