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永乐元年的时候,甚至她的夫婿李祺、次子李茂都已死,如今只有长子还服侍在身边,晚景凄凉。
但这位大概是属牛的,始终不肯认命,朱棣即位后,她再次上书,要求赦免李祺“罪臣之子”的身份,恢复他死后的名誉。
结局自然是朱棣也没给这个姐姐面子,理由是尊重皇考遗命,维持原判,只承诺不追加对李家子嗣的惩罚。
这故事展把闻予都听愣了。
所以这位一把年纪、自我放逐的公主殿下,这会儿还在江浦流放着呢?
这算什么,落难公主?
“所以我是……李家人?”
绿茹从云里雾里之中总算摸清了一点头绪。
好消息是她有个当公主的祖母。
坏消息是她父系一家人至今都是罪臣。
她是罪臣和公主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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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尴尬的身份啊……
这么说来跟着谢氏做丫头,还真是完全不委屈,甚至她在淇国公府吃香喝辣颐指气使的日子,一定是优于在江浦的流放生活的。
“当年的事,应该还有些别的隐情吧?”
闻予问道。
毕竟绿茹怎么会从江浦到了当时在燕藩的丘家,这事说不太通。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阴谋。
谢昀解释,当年靖难开始后,李祺那一家人中也是有人动过心思的。
他们家想除罪,等皇帝开恩显然得等到不知猴年马月去,还不如押宝一下敌对势力,若押对了,一家人就能即刻翻身。
当时建文朝像他们这么想的人家其实也不在少数。
可也不是谁家都有徐家那样的运气。
临安公主和李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芳保守,始终坚定站在正统皇权这里,小儿子李茂赌命,想做徐增寿第二。
可倒霉就倒霉在于,李茂虽然赌对了,也确实跟着昔年旧友徐增寿给燕王出了些力,但他命不好,还没做出什么成绩来就被人举报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举报的人还是他亲大哥。
闻予:“……”
瞧这事整的。
举报过后,李芳这大义灭亲之举也没得到建文帝的优容,反而纯把弟弟一家人给坑进了黄泉。
李茂是救不得了,徐增寿想尽办法也只能将他的妻女解救出来,派人一路护送去了北地。
当时兵荒马乱,也就是在逃亡路上,绿茹的母亲不堪劳顿,又几次受惊,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她自己则在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就历经颠沛,虽然保住了命,但一场高烧后也全失了记忆。
要说朱棣这人的作风,对那些铁了心跟着自己的兄弟们,那感情自然不是假的。
可是这李家,显然就是两头押宝的投机之徒,加上他跟李茂也无甚交情,甚至还费心费事接纳了他的孤女,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当时战况紧张,他对李家只有厌烦,把人救回来后便直接丢给了徐皇后和谢氏,后来也再没想起来过。
绿茹的身份又不便透露给太多人知晓,便由徐皇后决定,由谢氏收养,顶了丫鬟的身份跟在身边。
而因为徐增寿的关系,徐皇后和谢氏对绿茹倒是一直存着几分怜惜,看顾着她平安顺遂地长大了。
闻予私心评价,这李家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朱棣上台后没有清算李芳当年的举报,都已经算很给临安公主面子了。
你虽有两个儿子,但两个人窝里斗,不仅没给我帮上忙,反而尽添乱了。
你还想我记你什么恩情?
而临安公主也不知道这个孙女始终活着,或者说她其实也并不怎么关心。
毕竟这位牛心左性的临安公主一生孜孜不倦、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给夫家翻案。
可她这些年来只除了间歇性上书求宽恕,也没有别的招了。
听谢昀说完自己的身世,绿茹一直呆呆地愣。
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那一段遗忘的记忆,想要找出自己是李家人的线索。
闻予却有些摸到了刚炳的意图。
以刚炳的眼界和探查消息的能力,如果绿茹认亲这事一点用都没有,他一定不会让谢昀走这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