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闻予就带着邹明和季元回了船厂。
闻情的长处不在造船方面,便让他继续留在城里给唐有才打工了。
第二天,船厂众人列队整齐,一起迎接所谓的大人物。
能让王景弘如此紧张准备的,闻予其实早已猜到,大约就是那位声名远扬的郑和。
船厂高层今日一应到齐,孙提举一向不拘小节,今天也换了身体面的衣裳,跟在廖主事身后乖乖地听命。
还有帮工指挥厅的薛千户,也带着几个心腹下属,穿戴齐整,如临大敌的模样。
闻予这个“料场巡检”如今也能站在前排了,和王景弘手下顶替张谦的监丞荀慎一道站在领导们身后乖乖扮演背景板。
“这阵仗……不像郑公巡视这么简单啊。”
荀慎和闻予是同龄人,同事关系不错,处熟了之后两人还经常一起去王老汉家的茶汤吃点心。
他把闻予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从前见过郑公?”
荀慎点头。
很快两个人就得到了答案。
急促的锣声传来,远处卫兵开道,被精兵和内侍拱卫而来的人逐渐由远及近。
前面的领导们一拥而上,露出空隙,方便闻予能看清不远处的场景。
青石御道之上,有个身影格外引入注目。
其人穿着正四品官定红袍常服,身材格外魁梧,腰围宽阔,就连王景弘在他旁边也衬得极为文弱了。
距离太远,尚且看不清面容,远远望去就像一尊巨塔般,但即便身高体壮,但他行走间如虎迈步,步态沉稳,可见身具武艺。
这位就是被圣上亲赐姓“郑”的王牌使臣,下西洋七次,“活”到了后世无数学生历史书上成为重点涂鸦画像的人物,郑和。
而郑和还不是最瞩目的。
他旁边一位三十来岁,身穿红衣金纹蟒袍,脚踩黑靴,肩臂上扣着半副铠甲,腰间悬挂长刀刀鞘的男人才叫她意外。
对方有一颗较常人更大的头颅,但因身高不矮,倒也不突兀,他面容方正,唇边蓄须,一对虎目扫过迎上来的廖主事,对方立刻不由自主心中一紧,弯腰作揖高呼:
“参见汉王殿下——”
他身后稀稀落落跟着几排人也纷纷行礼。
永乐皇帝朱棣的二儿子,那位战功赫赫,长于军伍,此际迟迟不肯去就藩地、执意留驻南京的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笑起来时嘴角抽动,无声,却显得十分盛气凌人。
他根本不屑于看周围那些弯腰作揖之人,只继续与郑和交谈:
“郑公,这船厂里,从上到下的主事和匠人连些基本的接驾礼仪都不懂,你说平日里是不是太粗疏了!”
闻予终于在两人走近后看清楚了郑和的相貌。
果真瞧着半点不像太监,郑和的眉目线条很深,下颌骨线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却不似汉王那般凌厉凶恶。
说白了单论长相气质,完全不像太监,相反很an,非常像她现代时爷爷身边那个当兵退伍后做了老爷子安保团队老大的保镖大叔,给人一种全方位的安全感。
郑和的声音也很厚沉:
“殿下,这些人都埋头苦干的手艺人,平素也无礼部授课,还请您多担待了。”
他是内官监负责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船厂的负责人,汉王刁难的其实是工部的廖主事——也不知道朝堂上最近哪位工部的大人得罪他了。
但朱高煦给了郑和这个面子,只是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道:
“廖宾,听到没有,郑公替你说话了,还不谢谢他老人家?”
廖主事忙擦着汗凑上前去,小心翼翼道:
“多谢殿下体恤,多谢郑公海涵。下官已经在正殿备妥茶水点心,江边风大,不如还是请二位移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