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宫的上一任主位是太祖朝一位无所出、不受宠的嫔妃,循着旧例陪太祖爷殉了葬,说是接旨那天不肯就范,又哭又闹地还烧了半间宫殿,最后受了杖刑,生生打断了股骨,半身都没了知觉,跟着就被太监们剥开头皮,从头上注了水银,如此活活折磨死的……
既然体面的死法不要,那就“赐”个尸体不腐,容颜不朽,这么去陪太祖爷才正好。
如此残忍而可怖的宫廷传闻,沐氏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那两个守着宫门的悍健宫女就是这么说的。
她们当然是说给她听的。
沐氏嚣张了一辈子,年轻时心计手腕一样不缺,到了这种时候,若说还意识不到什么是绝不可能的。
“我要见太子妃娘娘,我要见昭容娘娘!”
可是无论她如何叫嚣、闯门,甚至不顾体面地朝二人吐唾沫,全都叫人给摁了回去,身上甚至青青紫紫地挨了好多下。
“贼妇贱婢,安敢动我!”
“我父亲是黔宁王,我兄长是黔国公,我亡夫是定国公,我公公是中山王!我是一品的国夫人,你们没资格这么待我!”
两个宫女闻言不仅半点不怕,还嘻嘻哈哈笑道:
“得了夫人,别背您那族谱了,说点咱们不知道的呗?”
“也不瞧瞧这是哪儿?还当您是外头呼风唤雨的老夫人呢?就您那厉害的娘家和婆家,要真有本事护着,也不至于让您落在咱们姐妹手里了。”
“是啊,后头您还有忙的呢,还是省点力气吧……”
两人对视一眼,阖上大门,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省点力气……
因为黄泉路上还有得用呢。
沐氏被掐了麻筋,跟着推了个仰倒,彻底瘫坐在了殿中。
她傻了。
窗格里透出被切割了的明晃晃的光,在她脸上落了又起。
她才惊觉已经又过了一个昼夜。
太子妃不会来,王昭容不会来,她府里那些老家培养出来的心腹……武功高强的护卫、手段狠辣的仆妇、资财丰足的合作者、兄长留下的接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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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不会来了。
云南沐家最尊贵的千金,定国公府的掌权人,此刻身陷在这后宫之中,却比不上一只猫,一只雀儿。
她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快进五月的天了,沐氏却觉得浑身冷,从脚心直往头顶而去的冷。
在今日之前,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给多少人带去过这种冷,只有当切身体会到的时候,才真正清楚这是什么。
这种冷,是无形的权势。
生杀予夺,无可辩驳,命不由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权势之威。
……
当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沐氏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恍惚间她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景昌,景昌,是你吗?是你对不对?你来救娘了!”
因为一夜的瘫坐,沐氏的腿已经麻了,但她此刻早就顾不得这些,连爬带挪地到了儿子脚边,拉扯他的衣摆呼救。
徐景昌蹲下身子,颤抖的手扶住她的肩膀。
在她有些狂乱的眼神中,咬着牙道:
“母亲,你犯了大错,陛下容不下你了……今天过后,定国公府和黔国公府都会相安无事,只要、只要……”
沐氏觉得这简直荒诞,更不敢相信这是她的亲儿子说出口的话。
“只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