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正经但透露出无奈的回答,从来就不是真正的谢昀所想。
若真甘心,怎么会有机会也不往陛下面前凑?
若真甘心,怎么会不想着靠昔日脸面和旧情博一博圣宠?
从前,华宿大概会觉得他拧着这股劲儿,只是跟自己过不去罢了,但今时今日看过了“饱受圣宠”的徐景昌,他却也领悟出了些从前没有明白的道理。
当今皇帝朱棣固然拥有着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无上权力,可朱棣本人的喜爱,与帝王的喜爱是不同的。
皇帝的“偏爱”,落到一个人的身上,能给他带来许多东西,比如权势,比如平安,比如财富……却未必能给人带来快乐和安宁。
所以博圣宠这条路,当真是人人都想走的吗?
在这一刻,他有点懂了谢昀的想法。
“谢公子,再坚持一下吧……等过完端午节,过完端午我会助你出宫一趟,到时候你再见见刚爷吧。”
到那时,刚炳大约会有别的话再跟他说。
华宿没有将话说透,但是他和谢昀都心知肚明。
刚炳对他,从来就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冷硬。
如果,远离皇权,远离京城,真的是谢昀所想,那么以华宿对刚炳的了解,他知道,在死前刚炳会帮他的。
也是他能帮的最后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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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来,闻予得知沐氏的死讯时就平静了许多。
事情走到这一步,这几乎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她和沐氏之间,甚至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她那天在王昭容的柔仪殿中,只见到了对方的一个背影。
但皇家的手段还是要比她想象的更残忍一些。
包括为沐氏之死添了最后一把柴的王昭容,在听闻这个消息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吩咐惠女官:
“丧事说是不能大办,到底也是做过国夫人的,丧仪封得厚些吧……哦对,现在的定国公夫人姓张是吧?同她说,辛苦这阵子,等出了热孝,本宫这里欢迎她常来坐坐。”
惠女官接口:“娘娘一片慈心,实在是菩萨下凡。奴婢这就亲自去一趟。”
京城勋贵圈里的夫人们沉浮起落也不知是第几遭了,就如同当初谢氏的轰然倒塌一样,自然会有后来人很快填补那些空缺,沐氏死得晦气,此后即便连名字都会极少再被提起了。
绿茹反倒有些恹恹的。
她什么忙都没帮上呢,沐氏竟然就这么死了?
“闻予,你说不会是我平时诅咒她太多,给她咒死的吧?”
闻予:“……嗯,你起了决定性作用。”
绿茹也没这么蠢,怎么听不出来她这话是在阴阳自己,她只是有点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绿茹,有件事,你大概会派上大用场了,怎么样,做不做?”
听闻予突然这么说,绿茹立刻来劲了。
“我吗?好,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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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端午宫宴越来越近了。
这样的盛会,自然也是需要提前彩排的,即为官方所称“演仪”。
原本每年只有元旦、冬至、万寿节三大节庆朝贺日才会举办演仪,由鸿胪寺主掌。
但今年的端午会宴乃是破例,从前没有,往后可能也不会有,演仪自然也必不可少。
今年端午宴的流程大约是一早皇帝在奉天门赐百官宴,之后登上午门共赏龙舟竞渡,再与使臣、百官、宫妃一同移驾西苑,观赏射柳和击球。
南京明故宫是填湖而建的,宫城内没有像北京北海那样的大型自然湖泊,因此龙舟竞渡也只能放在护城河中,护城河连通秦淮河,秦淮河又连通长江,皆是活水,河面最宽处也有二十余米,用来竞渡也很合适。
当然,这只是最初的方案。
因为汉王的点子——要用他“朱雀号”上的火炮鸣江、震慑四海,这操作在那套方案下就实在有点难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