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予跟着纪深走进了已经清场的茶楼包厢。
她其实很明白。
她会在古代对谢昀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产生好感,除了外在,也是因为他在性格中有与自己相似的部分。
但许多事,她是无法和他沟通的,因为他和她之间,相隔的那几百年的时光,迥异的教育和成长环境是客观存在的现实。
闻予在宫里跟绿茹说的“走一步算一步”也并不是假话。
她并没有魏子涵的乐观,觉得封官、封诰命就是这个时代的无上荣耀,是对她们能力的最大肯定。
这些东西,既是荣誉,却也是枷锁。
这背后的代价是什么呢?
将两个女人推到一个万众瞩目的位置,将她们绑定于海舶铸炮盟,绑定于朱家父子对于战船不断提升的需求……
这真是一件好事吗?
甚至汉王未来的覆灭,郑和下西洋计划的终结,以及无数政治党争和倾轧,都是可以预见会生的。
造船固然是闻予的梦想,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这个梦想之中掺杂太多外界因素。
同为穿越者的纪深,却能一眼看穿她心底的那点隐忧。
她不得不承认,他洞悉人心的本事,确实是极厉害的。
……
“坐吧。我早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这样剑拔弩张。”
纪深依然和从前一样,主动给她倒茶。
但闻予并不想碰任何他沾过的东西。
她依然是单刀直入,不客气地质问:
“纪深,既然今天有这样的机会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不如直说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今天你还是打算装神秘,那么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谈话。”
和玩心眼的人玩心眼,那就是陷入了对方的圈套。
她没有配合纪深的义务。
纪深啧了一声,笑道:
“老乡之间,你总是这么见外……闻予,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我的目的?”
神经病,你自己去找人猜吧。
闻予的反应是站起身来,直接要走。
纪深:“……”
“好好好,我不说废话了,行么?”
他作势想去拉闻予,但她警觉地退开了两步。
他有时候也想,像闻予这么油盐不进的人,这世上大概也不多了。
“其实有些话早该跟你说,但你似乎从来不曾给我这个机会。”
纪深叹了口气,终于打算说人话了。
他正色,认真地问她:
“闻予,你真觉得我们穿越来此地是偶然吗?”
他这第一句,就足够问得人头皮麻。
“你真的明白穿越是什么吗?”
……
闻予想到了曾经魏子涵跟自己提过的“穿越法则”。
他们所有人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点,和离开他们那个时代的时间点,中间的差距都是年。
他突然又提起这个来,闻予不由心中一跳。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巧合吗?
大概不是。
但其中的联系,不是她能分析出来的。
显然这些年来,纪深是对此有些心得的。
闻予反问他:
“所以还有更新鲜的吗?纪深,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他说道:“总得从最浅显的来吧……你有没有想过祖父悖论?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的这个大明,到底是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个大明?”
祖父悖论几乎算是穿越者们面对的入门级别的问题了。
即便是现代的普通观众,也早已经被诸多电视剧和小说普及过了相关知识。
穿越本来就是个不科学的事情,穿越到过去,改变的历史,就必然导致新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