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指腹触感明显,过了许久,却还像在他脸上停留着一般。
“这么大了还哭?”谢告禅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谢念撇开脸,声音有点发闷:“……没哭。”
鼻音明显,谢念又吸了下鼻子:“外面下雨,感冒了。”
谢告禅好整以暇,语气不急不缓:“那孤把林安平喊来把脉,开药。”
谢念:“……”
他埋进谢告禅肩窝中,手指还抓着衣角,像是鸵鸟将头埋进了沙里,原先不敢说的话,此刻也敢理直气壮说出口。
“皇兄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熟悉的降真香重新萦绕在鼻尖,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他能清楚感觉到谢念清浅的呼吸声,透过布料,仿佛皮肤也跟着升温。
谢告禅喉结微滚。
“我以前怎么样?”他语气已经有些不对劲,然而谢念并未发觉,开始从头一件件细数。
“皇兄以前事事都顺着我,每次从宫外回来都会给我带新奇的小玩意儿,功课也是亲自辅导,从来不会大声凶人……”
“谢念。”谢告禅忽然打断他。
谢念略仰起头:“嗯?”
“人是会变的。”谢告禅眼底情绪不明,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念。
谢念缓慢地眨了眨眼,半晌轻轻“啊”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不管以前还是现在,皇兄都还是我的皇兄,永远不会变,对吗?”
片刻后,谢念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点固执。
谢告禅注视谢念半晌,而后忽然起身,拉开了和谢念之间的距离。
“不早了,先睡觉。”
谢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那皇兄呢?”
谢告禅脚步一顿,而后恢复如常,重新走回了堆着卷宗的桌案前。
“我既然是你皇兄,你觉得我们该躺一张床上?”他反问道。
这大抵是个从未有人提起的角度,谢念以前从来没意识到过这个问题,直至今晚谢告禅提起,心底某处似乎被撬开了一个口,通向不知名的深渊。
……不能一起睡吗?
谢念嘴唇微张,半晌无言。
一直到短烛燃尽,谢告禅的身影都未变化。谢念面向墙壁,脑海中满满当当都是谢告禅最后那句反问。
天亮后谢告禅将他送到大理寺门外,马车早已停在面前,谢念反而有些不敢对上谢告禅的视线,他胡乱应付了两句,便随着翁子实上了马车。
回到宅院后心也没能就此安定下来,谢念心不在焉地逗着雪绒,目光始终望向漏出一条缝隙的木窗。
矮墙切割了湛蓝天空,一墙之隔外是尚家兄弟的宅邸,谢念停下逗雪绒的动作,开始在厢房内翻找起来。
雪绒站在桌案上,疑惑地“叽?”了一声。
谢念并未理睬他,在各个角落翻了半天,发现厢房内配置相当齐全,大概怕他无聊,连平日常用的刻刀和木块都准备好了。
他挑了块不大不小的木头,拿起刻刀,将其分割成数块,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确保不会砸死人后,走到了窗前。
随后他一块又一块地扔出去,一开始还会砸到矮墙上,后面调整角度后,便能越过墙面,掉到尚家兄弟的宅邸中。
扔到最后一块时,他如愿以偿,听见墙的那边传来“嗷!”的惨叫声。
片刻后,尚非玄捂着脑袋出现在矮墙上:“谁砸我!”
翁子实看了眼站在窗边的谢念,保持了自己一贯的诚实:“可能是五殿下吧。”
尚非玄:“……”
谢念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尚非玄过来。
尚非玄看了眼翁子实,翁子是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太子殿下只说五殿下不能出宅院,倒也没说别人不能来找五殿下。
于是尚非玄了悟,屁颠屁颠翻过墙,凑到窗根下:“殿下找我什么事儿?”
谢念扫了眼翁子实,确保这个距离翁子实听不见后,才回头看向尚非玄,脸色变得严肃。
尚非玄看他这样,同样变得紧张,洗耳恭听谢念准备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