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扶桑没有应声,给他的回答,是缓缓蜷起手指,无声地将锁链继续朝自己的方向拉扯。
&esp;&esp;于是再迈一步。
&esp;&esp;双腕的锁链也随之碎裂。
&esp;&esp;源自灵魂的痛苦猛地兜头灌下,尽管扶桑死死咬着牙,依旧没忍住闷哼出了声。
&esp;&esp;他攥紧手指,本能地想往前爬,去抓那道不受控的影子。
&esp;&esp;冥灵的五感比活人要敏锐太多,戚长缨自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esp;&esp;可他没有回头。
&esp;&esp;他低下头,浓墨般的泪水自眼底垂落。
&esp;&esp;“戚长缨……你敢……”
&esp;&esp;那个人唤他名字时,总是冷淡的、骄傲的。
&esp;&esp;他很少这样脆弱。
&esp;&esp;他也从不允许自己这样脆弱。
&esp;&esp;戚长缨想,事情走到这一步,或许都是命中注定。
&esp;&esp;冥灵和活人之间有屏障,就算他是人人忌惮人人惧怕的七阶赤邪,也听不懂除了扶桑以外的其他活人说话。
&esp;&esp;他的世界里只有扶桑。
&esp;&esp;然而,那天,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中,车子停下,他有了一个短暂与霍为单独相处的机会。
&esp;&esp;他听霍为给自己讲了个关于扶桑的故事,后来,霍为看着他,说,一直听不懂别人说话也太可怜了,每次与他交流都要点咒也太麻烦了,于是,经过戚长缨的允许,她在他身上烙了一个简单的咒印,和他说,这样一来,别人再说什么他都就能听懂了,不用再被这个世界孤立了。
&esp;&esp;霍为的初心是想让他无聊孤单的生命变得有点趣味,谁知蝴蝶扇动翅膀,变成一缕风卷到未来,无意间令戚长缨听到了扶桑与诸葛蘅所谈的一切。
&esp;&esp;催行门会被人毁坏,近千年的怨气会倾巢而出肆虐天下。
&esp;&esp;无数无辜人会因此失去生命。
&esp;&esp;但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办法。
&esp;&esp;只要他愿意牺牲自己。
&esp;&esp;对于戚长缨来说,这永远是个划算的交易。
&esp;&esp;活着的时候,他愿意为了大澧子民出征平北,事实上,他们戚家军的每个人都甘愿为了天下安宁牺牲自己的生命。
&esp;&esp;如今死了一千年,他依然愿意为了天下人烧尽自己。
&esp;&esp;七阶赤邪或许本就不该存在。
&esp;&esp;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要他还在,旁人就会一直活在忌惮和恐惧里,就会一直想方设法地针对将他留在身边的扶桑。
&esp;&esp;而扶桑那样争强好胜的性子,不可能允许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不可能向别人交出他来,只会一直反抗一直争抢。
&esp;&esp;这样下去,想也知道,扶桑总有一天会站在人世的对立面,一直拼命,一直受伤。
&esp;&esp;他早在千年前就该死了,他白捡到的这一千年漫长生命和这一段不长不短的缘分,不管对错,都将在今日终结。
&esp;&esp;他对得起旁人,也对得起自己。
&esp;&esp;唯一对不起的,或许,只有扶桑。
&esp;&esp;又一滴泪落下,脖颈上的锁链也断裂。
&esp;&esp;他听见那人的痛呼,听见他发疯般喊着自己的姓名:
&esp;&esp;“……戚长缨!!!”
&esp;&esp;可戚长缨没有回头。
&esp;&esp;再抬眼,他注视着面前猩红的深渊,湿润的眸底已满是坚定。
&esp;&esp;他抬步走了进去。
&esp;&esp;气浪猛地荡开,结界内肆虐的怨气有一瞬的停滞,而后,猛地倒灌回门中去!
&esp;&esp;扶桑颤抖着撑起身子。
&esp;&esp;眼前却已没了那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