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扶桑来不及反驳他的话。
&esp;&esp;因为下一瞬,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他去到了那座名叫墨南的城,城中生活如画卷一般徐徐展开,陌生的场景一个个跃入他的脑海。
&esp;&esp;“你的父亲颇有出身,你的家在当地算是有名的世家大族。你的母亲是岭北出了名的美人,不仅容貌倾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都样样精通。你曾经集万千宠爱与期待于一身,可惜你对这些事的记忆并不深刻,因为,就在你五岁那年,墨南城被山匪屠尽,山匪残忍,满城人命,一个活口都没留,而你被父母藏进地下暗道里,才躲过了这一劫。
&esp;&esp;“墨南城清净,地处偏远,起先,甚至没人发现这座小城遭遇了这样的劫难。便也没人发现地窖中的你。
&esp;&esp;“你只记得父母最后跟你说的话,让你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更不要出来,所以,你一直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与蛇虫鼠蚁为伴。
&esp;&esp;“直到山匪离开三天后,饥饿促使你从地下爬了出来,你到处寻找食物果腹,也是那个时候,你看见墨南城中许许多多的尸体,还有游荡在城中的许许多多的‘人’。
&esp;&esp;“你很奇怪,那些人明明倒在地上,为何又会晃在你眼前,你甚至从中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他们伤痕累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城池中,你无法和他们交流,也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明明身边有这么多人,却无人理会你,你只能独自生存在这座热闹的城中。
&esp;&esp;“好在你家里储存了不少食物,那些食物能够支持你存活一段时间,但城中的水源已经被血污染,你喝下的水,永远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esp;&esp;“你其实不害怕那些尸体,也不害怕那些无法交流也不需要吃喝与睡眠的‘人’。虽然城里都是死人,但你从没想过要离开,因为那是你的家。
&esp;&esp;“你每日如常看书习字,晚上便睡在母亲的尸体旁,可是问题很快出现,因为那些尸体开始散发臭味。
&esp;&esp;“那味道让你无法忍受,你放弃了母亲的尸体,你搬回了地窖,可是那也没什么用。
&esp;&esp;“尸体的味道如影随形,一直缠着你,父亲的鬼魂也始终跟在你身边、注视着你。
&esp;&esp;“你住在这座腐烂的城市里,白日看书,夜里就仰头望着星空,想,自己何时能与身边的尸体一起腐烂。
&esp;&esp;“后来,你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鬼魂和气味都已经无法影响你分毫,反之,那些原本模糊的鬼魂在你眼中愈发清晰,你甚至可以与他们进行简单的交流、让他们为你做一些小事。你想,这大概是因为,你也在何时不知不觉地死去了,你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同类,可以就这么和他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esp;&esp;“这样的日子,你不知道过了多久,你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刻意去数黑夜和白天。
&esp;&esp;“食物腐坏了,没法再下口,你便不吃,水的味道愈发奇怪,你便不喝,也正因此,你发现,不吃食物不饮水似乎对你的影响并不大,你依然可以活下去。
&esp;&esp;“你以为你未来会一直留在这座死去的小城,永远和死去的人待在一起生活,直到有一天,墨南城迎来了除你以外的第二个活人。
&esp;&esp;“那个人入城时,你正坐在屋顶上看书,因为地上已经满是尸体化出的脓水,你根本没有下脚之地。
&esp;&esp;“你还记得,那是一个阴天,天空好像快要下雨,空气中都飘着湿漉漉的味道。
&esp;&esp;“而那个人站在墨南城的主街仰头望着你,他发现了你,觉得很诧异,还问你,愿不愿意跟他离开这里。
&esp;&esp;“你本来不愿意,但等你看见那个人清理干净城中的尸体、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你又改变了主意。
&esp;&esp;“于是,你跟他走了,去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
&esp;&esp;随着九张机平静的叙述,扶桑眼前的画面终于不再是满地尸体的墨南城。
&esp;&esp;虽然他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与溯离是同一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于目前所接受的所有记忆,的确隐隐有一丝微妙的熟悉感。
&esp;&esp;包括墨南城。
&esp;&esp;也包括这座山。
&esp;&esp;带他回去的男人很高大,他穿着一身云白色的道袍,走起路来像是带着风,长发也跟着在身后一晃一晃,十分潇洒,但扶桑始终看不清他的样貌。
&esp;&esp;或许是因为当时的溯离个头太小,又或许是因为在这些记忆片段里,那男人不是背着他,就是背着光。
&esp;&esp;“你是岭北诸葛家的孩子?我与你祖上那位叫问云的先生,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esp;&esp;那人掐着手指,像是在算着什么。
&esp;&esp;这个动作,溯离经常能在城里招摇撞骗的算命瞎子身上看见。
&esp;&esp;溯离等着他,等待的时候,注意力悄悄跑去了别的地方。
&esp;&esp;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esp;&esp;他看见室内有许多精致又古怪的陈设与摆件。
&esp;&esp;这人一个人在山顶住了一间很大很大的屋子,竟比墨南城的城主府还要气派。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算完,重新开口,神神叨叨道:
&esp;&esp;“你我有着命数注定的缘分,而我向来尊重上天的选择。”
&esp;&esp;溯离听着这话,心里没什么波澜,只问:“上天跟你说什么?”
&esp;&esp;“上天告诉我,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人,所以,孩子……你可愿拜我为师?”
&esp;&esp;“拜你为师?”溯离的嗓音虽然稚嫩,却藏不住冷淡之意:
&esp;&esp;“学写字,读文章?”
&esp;&esp;那人像是被他逗笑了,他摆摆手:
&esp;&esp;“不,我不教那些。”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