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静澜目光紧锁着她,恨声道:“如今,失意之人不过就是我们兄妹两个,你若还有半分良心未泯,就该主动请示父皇,将你的罪名昭告天下。”
面对如此逼迫,虞静央感到难以言说的疲倦,她转身欲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住,侧首道:“当年的事我无可辩驳,也不能辩驳,只想告诉你们一句,不管谁来,我都问心无愧。”
树欲静而风不止,被吹得枝干摇晃,叶芽发抖,她不再停留,侧脸隐入宫灯照不到的昏暗处,渐渐走远了。
吴王虞静循是皇次子,生母出身低微,恰好关皇后多年无子,他便被过继到了坤宁宫抚养,虞静澜排行老四,则是关皇后膝下唯一的亲生女儿。
当年事发,二人双双中毒,如果幕后操纵者真的是那人,他们两个会毫不知情吗?
虞静央不知道,只觉得方才陡然呼啸的寒风太急,吹得她浑身都冷了起来。
……
明月当空,皇宫宴席散去。众人纷纷恭敬退避,让刚刚出殿的晋王与上将军先行。
萧绍和虞静延并肩离去,台阶下到一半,前者先开口:“方才宴席上赵侯言行异样,不似从前,八成是归附了关家。”
虞静延:“赵氏有意江陵盐政官之位,看来是要拿到手了。”
关家在地方盐政上话语权极大,一个小小江陵盐政官的位子根本不在话下。赵家想要得到这一份肥差,只有从关侯或皇后处入手。
萧绍话中有深意,凉声道:“明日早朝后,他们便笑不出了。”
虞静延自然领会他的意思,眉目微舒。
骞州出了贪墨的大案子,明日便会通过税务司直接上禀皇帝,如果关家要自保,便要亲手砍下自己的一条触手。
正事告一段落,虞静延开口:“南江衰弱,四境暂且安定,你热孝过去已久,也该考虑婚事了,且看着吧,父皇和萧侯都不会闲着。”
多的是高门士族惦记萧夫人的位置呢,毕竟他受圣上器重,日后又将掌淮州军,前途不可限量。
“我心中没有属意之人,不管谁来当说客,我都不会草草答应。”萧绍面色平淡。
虞静延神色不显,走着走着,渐渐停下脚步,“继淮,你是不是还——”
“殿下。”
萧绍像是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并不失礼地打断了他的话,“往事不必追寻,我早已放下,殿下以后还是莫要提起了。”
虞静延看了他一会儿,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也没说。
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萧绍睨他一眼,心下便清楚了他的矛盾,主动道:“她早去乾安宫见过了陛下,稍后应该就会回府。你若放不下脸面,大可带着王妃和小郡主一起去。”
萧绍不知下毒之事,自然不明为何虞静延对她态度如此,还以为只是为她当年执意孤身远嫁而耿耿于怀。
毕竟是做兄长的,谁会希望自家妹妹为男女情爱不顾一切,不惜背井离乡呢?
虞静延并未接话,沉吟很久还是拒绝,“太晚了,改日罢。”
几句话间,两人已经走下殿台,虞静延先行离开,道:“我去接王妃,就不与你同行了。”
两人在此分道扬镳,萧绍继续向前,早已经有小黄门为他牵来了马。
他接过马缰,欲上马出宫,宫道侧门突然出来一个侍卫,边跑边喊着:“萧将军留步!”
萧绍幼时常去长公主府玩,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长公主府上的人,他不知长公主有何要事,那侍卫赶过来,恭敬禀道:“长公主牵挂宣城公主,无奈身子疲乏要先行回府,只好派奴才来给你捎个信儿。”
萧绍眉头微微一皱,小侍卫头更低,陪笑着道:“宣城公主初回玉京恐不熟悉,归府也不方便,正巧萧府与公主府顺路,长公主的意思是能否劳将军走一趟,亲自送公主回去?”
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差事,萧绍脸色阴了阴,一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长公主这样安排,目的未免太明显,甚至不肯掩饰一下,八成是还不明真相就急着撮合,要是先从虞静央那里了解过情况,肯定不会来找他。
不过,看来这次长公主注定要失望了。只是顺路送一程,他骑马,她坐马车,两人谁也看不见谁,难道还有机会旧情复燃?
思及此,他道:“带路罢。”
长公主懿令面前,萧绍自然不能拒绝,跟着侍卫去找虞静央的鸾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