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梨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而精致的鼻烟壶。手指对着壶底的机关一按,竟从壶口处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
“殿下,这个你拿着。”她收起刀片,交到虞静央手里,“这种暗器是我手下的人才会做的,从来没人见过,不会被怀疑。”
原来这物什只是做成了鼻烟壶的样子,实际却是一个暗藏机关的防身小刀。虞静央心中一暖,接过握在手里:“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但所处环境实在不宜久留。临走前,晚梨认真嘱咐道:“殿下身边没有助手,如有要紧事,一定随时给我传信,还有……小心南江人。”
南江使团不日将要启程至大齐,而且是由郁沧亲率使者前来,此等架势,明摆着就是冲虞静央而来,而虞帝现在的态度又暧昧不清,指不定何时就会动摇。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即使有晋王等人在,她也不能放心在自己看不到的情况下,让虞静央面对郁沧和南江使团。
提起南江人,虞静央不可避免地一僵,旋即脸色恢复如常,柔声道:“放心吧。”
晚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合上窗户,虞静央回到床前,目光回到手心里的鼻烟壶身上,对准机关一按,刀刃瞬间弹了出来。
在南江最艰难的时候,连随意一件稍微锋利点的簪钗都会被人收走,更别说防身用的匕首短刀。这种把危险藏于无害之下的暗器,如果当时也有一个类似的物件,兴许她就不会那样任人宰割了-
“王后娘娘让储妃学规矩,自是希望储妃早日习惯我南江的礼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不认齐国的那些规矩,还望储妃趁早忘记,做好南江妇。”
她跪在坚硬的砖地上,被烈日晒得唇色苍白,艰难说道:“嬷嬷,我有点头晕,能不能……”
教习女官满面冷漠:“储妃连这点难都受不住,日后跪宗庙、拜皇陵时又该如何?”
规训学t童的竹尺“啪”地一声抽在她后腰,她险些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心急如焚求情的晚棠也被侍卫紧紧拦下。
被称为王后的中年女子坐在前殿从容饮茶,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的虚弱。外殿传来宫人的请安声,一角金线绣蟒的衣袍进入她的视线,锦靴踏过石砖,从她的手指旁边停也没停地经过。
郁沧上前向王后行礼,起身后方看了一眼外面,道:“这学规矩也急不得,不如就先让她回去,免得在此晕倒冲撞了母后。”
“这些是每个南江女子出嫁后都要经受的,她虽出身齐国,但也成了我南江妇,自然不能有例外。”
王后不为所动,淡淡向外瞥了一眼:“她身子这样柔弱,吃不得苦,可见在齐国是娇生惯养长大,未必是个好生养的。如今大选在即,晚些时候我差人把名册给你送过去,你若有喜欢的就留下。”
郁沧一笑,顺从道:“但凭母后做主。”-
“这里有人手脚不干净,竟敢偷盗我的耳环,来人,给我进去搜!”
花红柳绿的身影挤满在院门前,气势汹汹地支使粗使下人冲了进去。没人理会她的喝斥阻拦,混乱中,她急急叫晚梨去向储君报信,却被一群早有准备的侍卫团团围住,无论如何也不能突破那坚实的人墙。
她再也不能忍耐,厉声道:“你们别忘了本宫才是储妃,是这座王储府的女主人!身为妾室,胆敢纠集下人搜主母的院落,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为首的侧妃是府上最为得宠的,听后非但不惧,还嗤之以鼻:“储妃娘娘,你向殿下告了那么多次状,他什么时候理会过,为你做过主?区区一个战败国的公主,都已经被推出来和亲了,还在这儿装什么高贵!”
侧妃身后还跟着几个妾室,见状娇笑着应和:“云姐姐说得是,何况外面都说储妃姐姐与昔日情郎藕断丝连,难舍难分,殿下都因此颜面扫地,哪里还会愿意见姐姐?”
花草零落,房门被一个一个撞开。原本整洁安宁的院子顷刻间一片狼藉-
当日的场景犹在眼前,而她经历的苦难却远远不止于此。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夜深人静,虞静央坐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锋利的刀片。
她没那么善良,做不到什么以德报怨,不计前嫌。比起迟来的愧疚或求饶,她更想用这把刀扎进所有人的脖子。
削铁如泥的刀尖在烛火映照下泛着骇人的寒光,虞静央静静端详,半晌,眼中闪过压抑已久的戾气。
南江人,最好都不要过来惹她。
否则,她不介意再像几年前那样,把不长眼的人捅成筛子。
第47章攘羊
圣驾回朝,随行的众人也离开奉安行宫,浩浩荡荡回到玉京。宫宴上,虞静央神色如常,“鼻烟壶”安然放在衣袖中,就算偶尔拿出来也不会惹人注目。
她放心下来,不得不说,有防身之物在手总会令人心安一点,仿佛命运也安安稳稳握在了自己手上。
宴散后,虞静央回到自己的公主府。下人纷纷行礼迎接主子归来,她免了众人的礼,视线无意一扫,却发现人群中恭候的多了几个自己不认识的新面孔。
她皱眉,询问府上的管事柳素。柳素笑着答:“殿下有所不知,她们都是宫里送来的人。这个月我们府上报用度开销,陛下得知公主府下人人数不足规制,特意在宫中挑选了几个得力能干的来伺候殿下。”
说罢,柳素呵斥新来的侍女:“还不过来见过殿下!”
几个侍女低眉顺眼走出人群,向虞静央见礼,倒是都像良善老实的。虞静央看了几眼,但心里的戒备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消除的。
她在刚回宫的时候就已经向父皇说过府上下人足够差使,只想保留旧人图一份清净,父皇也同意了,为何这次又毫无来由地给她送侍女来。何况父皇日理万机,对子女府上庶务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不上心,也就只有皇后这位“嫡母”喜欢插手这些,好在外博一个厚待小辈的贤名。
这几人看着安分,未必不是关皇后借父皇之口一手安排的眼线。
虞静央面上不显露,也没说什么,离开前对柳素道:“我记得这次父皇的赏赐里有上好的燕窝,让厨房给我熬碗燕窝粥吧。”
“是。”柳素忙应道。
交代完,虞静央往主院走,一边与晚棠说话:“已经月末了,宣城是不是送来新的文书了?”
晚棠不疑有他:“正是,使官已经送来,稍后奴婢就去取。”
“也好,宣城多年不在我手里,正好让我细细检查一番,免得出什么岔子。”虞静央颇为忧心。
……
绥欢院。问候声自外面响起,虞静央让人进来,柳素端着一个青瓷小碗,笑道:“殿下,燕窝粥来了。”
虞静央正坐在妆台前卸钗环,望了一眼道:“放在桌上吧。”
柳素忙应了声,走到案前搁下瓷碗,身形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