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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12页)

寂静的殿中,虞静央的声音分外突出,眸中是不肯退让的决然。

……

大殿外,金铜庭燎矗立在风中,闪烁的火苗被吹得摇晃不止。

今日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在席列,她们又已经跪在了中间,看来是难以简单收场了。虞帝忍着不悦,审视的目光扫过跪着的一行人。

“你们想奏何事?”

“仍是宣城私兵营一案。”

虞静央答,不掩饰锋芒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投向高处凤椅上的皇后:“今日儿臣不仅要为自己鸣冤,还要状告关氏一族偷盗官矿,用矿石铸造军械供给他们豢养的私兵营!”

此话一出,满座骇然。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宣城私兵营的事,此案真相扑朔迷离,至今仍是晋王与吴王一脉势力拉扯的焦点,但虞静央方才说出的偷盗官矿、私铸军械等事,却着实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倘若案情落实,数罪并罚,必定有一方一败涂地,朝中亦要流血千里!

殿上气氛惶恐不安起来,虞静央目光未移,始终落在阶上御座处,“近一个月,靖州太守赵维德屡次遭人追杀,好在儿臣派人留了心,如今已将赵太守平安救下,否则他便是如宋长祺一样‘意外暴毙’的下场了。对此,皇后娘娘和关侯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吧?”

对上她嘲讽的眼神,关皇后呼吸急促,手指扣紧了桌角。

这时候,左侧席案靠前的位置站起一人,长者身穿官袍,双鬓花白,眉间几道川字纹分外明显,竟是一向不理朝中争斗,却极得天子信任的重臣,大司空周弗。

众人静默的注视下,老臣行至大殿中间,将备好的信件双手奉上:“地方官员无诏不得离开就职之地,赵大人身不能至,但已托人将一封亲笔信传至玉京,请陛下过目。”

见大司空出面,关家众人皆慌了神,关侯匆忙起身,疾呼道:“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所谓亲笔笔迹亦可伪造!老臣在朝多年,自认忠心护国,皇后娘娘亦日夜辛劳,从未有过懈怠之时,陛下,切不可听信小人妄言!”

来自靖州的信件被呈了上去,里面果真写着指认关家在靖州的种种罪行,调换官员、豢养私兵等全部被列在其中,连前段时日刺史宋长祺无端横死,也是他们藏在暗中的手笔。

且不说真假,就算这些仅是写在纸上的一纸空文,都已足够触目惊心。

虞帝一字一句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关皇后心下大乱,站起身来指着虞静央等人,厉声道:“若早有证据,何不在朝会上公开奏呈?你们偏要在今日搅局,毁了循儿的婚宴,是想让皇家颜面扫地吗!”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竟还想着转移矛盾,几人岂会不明白她的意图。

祝回雪平常温顺宽和,此时也开口了:“这个时候,皇后娘娘想起维护皇家颜面了?结党营私、谋夺皇位、坑害亲王及忠臣,有哪一件是国母该做的事?这些大罪就算只拿一件出来,也比搅毁一场婚宴严重百倍千倍。”

皇室众位主子剑拔弩张,席上其他人无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经意便要招来杀身之祸。

林岳青跪在人群中,适时提起另一件事:“畔山军营被捣毁后,官军在里面的军火库查获了许多极为标准的大齐军械,看上去似是官府铸造,可朝廷治下的冶炼署又没有任何账不对本的记录,着实蹊跷。调查时,臣想起先前尚未结案的吴州矿运案,原来那些所谓被人拿去售卖牟利的矿石,其实早就被扔进苓山的冶炼炉中了,不只是吴州,甚至还有陇西矿地丢失的那一部分,也是被同一批人所盗。”

两侧席上旁观的众人听后皆瞠目大惊,照他话中之意,关家的罪名已然重到无可复加,自己心怀谋反之志不说,还把手伸到了陇西之地,试图把姜家也一并拖下水。

没被牵扯进来的人悄然观望情况,同时纷纷揣测着林岳青口中的苓山所在何处。

“在吴州与丹州的边界。”

身后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长公主冷冷出声,既是对众人疑惑的解答,也表明她早已明白了一切。

她眼光发寒,缓缓扫过皇后、关侯,以及虞静循:“若我没记错,这座山在几年前就以草木荒芜之名被吴州官府封禁维护,不准百姓入内共享山泽之利,如今竟还没有解禁么?”

长公主说完,朝中资历老的一些大臣便想起来,虞帝也在心里有了印象。

林岳青从身后下属手中接过事先整理好的证据,悉数上呈给御前的宫人,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全,前矿运使徐正清曾遭人陷害下狱,如今正在殿外候着,请陛下通传。”

片刻过后,一个身穿囚服的中年男人被押进大殿,正是数月前被设计为吴州矿运案顶罪的徐正清。有晋王府许诺的庇护,甫一停下,他便扑倒在地上,连声说着“老臣冤枉”,又痛陈关家这些年在矿务大事上做过的腌臜事,如倒豆子般吐得一干二净,直让凤椅上的关皇后心凉了半截。

身侧,钱顺海已经把林岳青呈上的证据送到了虞帝手上,厚厚的一叠。关皇后看不清上面写着的字迹,但至少可以分辨出是什么,里面有账本、名册、各种各样的信件其中一半她都有印象。因为那些都不是捏造的伪证,而是曾经真正过过她手和眼的、百密一疏没能销毁掉的东西。

像这种隐秘的密信,怎么会流到虞静央手上,反过来刺他们一刀?

是谁出卖了她?

关皇后后脊发凉,机械地转过头,看见虞静循一身婚服,沉默地跪在阶下最前面,听着身后几人一一拿出对他不利的证据,神情却沉寂得没有半分波动,仿佛早就有所预料。

那一刻,关皇后全都明白了那天他说的“我不想斗了”是什么意思,以及,为什么他要毁掉自己的婚宴。

“孽障!”

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爆发的戾气,不顾礼仪地冲下玉阶。将要逼近虞静循之际,忽然一个身影快步奔来,及时拦在两人中间,泣声道:“母后,母后!你这是做什么!”

是虞静澜。她一直坐在席案前,早已被这场突发的变故惊得脑中空白,见形势越来越不对才恍然回过神,跪在母亲面前苦苦哀求。然而,关皇后早已被恨意冲昏了理智,吃人的眼光没有分给其女半点,始终盯着虞静循木然的脸庞。

怎么敢……你怎么敢?

见皇后仍想对虞静循不利,长公主喝道:“快拦住她!”

有了长公主发话,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宫人匆匆上前,将疯魔的关皇后扣在了地上。虞帝面色铁青,将桌上的证据全都扫到了地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洋洋洒洒的纸张被人一扬,飞得满天都是,锋利的纸尖划过关皇后的脸庞。虞静澜膝行几步上前,慌声求情道:“父皇,母后和外祖是冤枉的!他们”

话没说完,她的手臂被人从身后抓住了。

虞静澜的声音戛然而止,慢半拍回头,看见是虞静循直至这时,虞静澜才发现这位名义上的亲兄长的异样,像被人抽去了魂魄,两道麻木无光的眼神安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大厦将倾的慌乱,也没有被人出卖的愤怒,只是撑着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皮囊,无声向她摇了摇头。

别去,没用的。

虞静澜忽地腿一软,脱力跌坐在地。想问为什么,明明有千百个疑惑和不解已经到了嘴边,还有质问他的冲动,却又哑然发不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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