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渝头发杂乱打结不易疏通,里面还有虱子跳动,彦博远索性拿剪子帮他把头发绞了。
乡野之地没什么好讲究的,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
等水烧开的间隙中提了桶凉水进来,又搬出来个浴桶,水开后将热水倒入,掺了点凉水,摸着水温适宜,对云渝道:“天冷,你直接凑着灶火擦洗,我去劈点柴火。”
彦博远知道小哥儿有些怕他,嘱咐完出门,将灶房留给云渝。
房门被关上,锅里沸腾的热水让整个屋子充满水汽,雾蒙蒙。
屋外响起了汉子的劈柴声。
节奏规律,一听就是老手。
在陌生环境下云渝久违的感受到了安全感,一直紧绷的心弦渐渐松下。
彦博远在镇上给他买了新衣,云渝以身上脏,心疼新衣裳被弄脏的理由不肯换上。
彦博远一阵好说歹说,云渝坚持,彦博远不想强迫,又起了小心思,云渝最后是披着彦博远的外衣回来的。
此刻,新棉衣正耷拉在浴桶不远处的木架子上。
云渝将彦博远的衣服褪下,露出内里属于自己的破烂单衣,也露出了被冻得青紫的身躯,手上脚上俱是冻疮,红肿得像个萝卜。
他瑟缩着身子,将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放到灶台边的木桌上。
冬末初春,虽比不得严冬,但也是冷得人发寒的季节,粗布麻衣哪里能抗寒,四肢摩擦处还有破洞。
云渝来自山南府的宁江县。
宁江县与此处隔着一个府城。
年前闹了水灾,按常年看,这时节正是一年最太平的时候,要闹也是闹雪灾。
道是老天不长眼,好好的日子引了水去。
云渝家地处下游,一场水来头一个淹的就是他家。
宁江知县是个酒囊饭袋,灾情一出不是想着救灾,第一时间是压灾民,让灾民在原地自生自灭。
云渝的双亲没死在天灾手里,反而死在了人祸。
云渝阿爹临死前让云渝去投奔洛溪镇的舅父。
就这样,云渝一路乞讨,跟着难民往外出逃,幸得一路有哥哥和同村人帮衬,活到了兴宁县。
只不过他哥哥出了意外,下落不明。
云渝一路历经千险,终于找到舅父。
以为苦难到了尽头,却不想历尽千辛万苦求来的求生路,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狼窝。
舅父欣喜地接待他吃喝,舅母在一旁啐唾沫。
云渝当时就觉得对不起舅父,家里凭空多一张嘴,换谁都有怨言。
当天好吃好喝,云渝还在想着如何报答舅父。
第二日报答的机会就来了。
舅父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依旧和昨日一般,一脸欣喜。
说要带他去镇上逛逛。
到了镇子,带着他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伢行。
云渝留在了伢行,舅父拿着新得的银子,老实的脸庞笑得发红。
卖了云渝不说,更是将他身上仅剩的盘缠衣物全数夺去,只留蔽体单衣。
要不是云渝找到他家时快入夜了,那舅父怕是连顿饱饭都不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