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焰天,耀金谷。
昔日的炽热矿脉如今只剩下一个横跨数十万里的巨大深渊,边缘的岩层呈琉璃态,在残存的仙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地火仍在深处闷吼,偶尔喷吐出一道道长达千丈的黑色烟柱,那是灵脉被连根拔起后残存的地气在哀鸣。硝烟混合着未散尽的星辰之力,在虚空中形成一片片斑斓的雾霭,像是这片星域流出的、永远无法凝结的血泪。
一队仙庭巡逻天兵战战兢兢地飞过深渊边缘,为的百夫长脸色苍白如纸。三天前,他亲眼看见那道贯穿星河的剑光是如何如裁纸般切开焚天炽阳,炽焰仙王最后的嘶吼至今还在他识海中回荡——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惊骇,仿佛看见了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
“头儿,咱们真要下去查探?”一名年轻天兵声音颤。
百夫长咬咬牙,仙庭的军令如山,违者神魂俱灭。他刚要下令,深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随即一道紫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那是地火吞噬的矿奴残魂,在失去阵法镇压后开始暴动。
“撤!快撤!”百夫长魂飞魄散。
消息,就是在这种恐慌与混乱中,如宇宙风暴般席卷诸天万界。
---
威名远扬!薪火盟成为反抗仙庭的旗帜!(人心向背)
紫薇仙域,天香茶楼。
三层雅间内,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几位修士话语中的激动。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指尖在玉桌上轻敲,留下浅浅的灵纹痕迹:“你们仔细看那留影玉简的第十三帧——九曜焚天大阵熄灭的瞬间,阵眼处的七名金仙境阵法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神魂直接被抽离,化作流光没入地底。这不是寻常的破阵手法,这是时序剥夺!”
他对面,一位白老妪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抖:“老身修因果道三千年,能看出那道斩灭炽焰的剑光上,缠绕着至少七重不同的时间流。快者加万倍,慢者近乎静止。那萧寒不,那时序执刃者,对时间的掌控已入化境。”
“何止!”角落里的黑衣青年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狂热的光,“我万界通衢的兄弟透露,战后有人冒险潜入深渊底部,现整条耀金矿脉不是被挖走,而是‘被还原’了!亿万年的矿层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地脉精气,仿佛时光倒流回它未成形之时!”
茶楼大堂里,这样的议论更是沸腾。
一个满脸刀疤的体修猛拍桌子,震得碗碟跳起:“痛快!炽焰那老狗镇守耀金谷八千年,抽死了多少矿奴?我亲弟弟就是被他手下活活炼成矿髓!如今遭了报应,死得好!”
旁桌的女修却忧心忡忡:“仙庭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要大开杀戒了”
“杀?”邻桌的书生模样的修士冷笑,“仙帝统治万载,苛政如虎,哪一日不在杀?抽源心、炼矿髓、征灵童诸天万界,苦秦久矣!如今有人敢斩仙王、夺矿脉,这是星星之火!你们听说了吗?北冥荒原那边,已经有三个小门派公开打出薪火盟的旗号,把仙庭税吏的脑袋挂在了山门上!”
“我也听说了!虽然第二天就被玄冰天驻军剿灭,但临死前那些修士高喊‘薪火不灭’的样子,被人用留影石记下了,正在暗地里疯传”
茶楼掌柜的擦着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加固着隔音结界。他知道,这些言论若被巡天司的探子听去,整座茶楼的人都得死。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儿子,十年前就被征为“灵童”,再无音讯。
类似的场景,在诸天万界无数角落上演。
天工坊地下密室。
十几位来自不同行业的匠人围坐,中央悬浮着一枚逍遥会流出的留影玉简。当看到百工阁的机关巨兽“破阵子”一锤砸碎仙晶仓库时,一个满脸油污的老铁匠突然老泪纵横:“师尊您当年因私造禁器被仙庭处死时说过,匠人的手不该只造锁链,也该造钥匙如今,钥匙来了”
某处废弃星辰的背面。
一群衣衫褴褛的星海遗民围着一团用古老星语符文维持的篝火。族中最老的长者,皱纹深如沟壑,用枯枝般的手指在沙地上画出一个古老的星座图案:“先祖的预言正在应验‘当时序的执刃者斩落炽阳,星海的流亡者将看见归途’。联系逍遥会,我们要回家,哪怕死在回家的路上。”
人心,这股最无形却最磅礴的力量,正在诸天万界缓缓转向。恐惧依旧存在,但希望的火种一旦点燃,便再难熄灭。
---
仙庭震怒!召开三十三天紧急朝会!(雷霆之怒)
三十三天最高处,仙帝宫阙。
通往凌霄宝殿的九万九千级“登天阶”今日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级台阶两侧都肃立着金甲持戈的“诛仙卫”,面具下的眼神如万年寒冰。祥云被驱散,仙鹤被拘禁,连平日里缭绕殿宇的袅袅仙音也换成了低沉肃杀的“镇魂钟”声,每一声钟鸣都让经过的仙神神魂震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凌霄宝殿内,景象更是压抑。
高九丈九的盘龙金柱上,原本游动的气运金龙此刻蛰伏不动,龙睛紧闭。穹顶的周天星辰图暗淡无光。仙帝高坐于九重云台之上,那无尽的光辉今日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刺痛元神的锋锐。光芒太盛,无人能看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巍峨的轮廓,以及那双在光晕中若隐若现的眼眸——那不是眼睛,而是两个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玄冰仙王刚刚禀报完毕。他站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在微微痉挛,指尖凝结的冰霜不断生成又碎裂。他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消耗着殿内本就稀薄的温度。
“万载经营,竟被一群乌合之众,毁去重地,阵斩仙王。”仙帝的声音响起。很平淡,没有怒意,甚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落下,殿内地面的“九天云纹砖”就无声地下陷一分,砖缝间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是被极致威压碾出的空间裂缝。
站在武官位的昊天尊,面色苍白如纸,额间那道平日闪耀的“昊天印记”此刻暗淡无光,边缘甚至有细微的裂纹。他的仙袍之下,隐约可见绷带,渗出淡金色的血迹。与萧寒一战,那蕴含时间倒流之力的剑意不仅重创他的仙体,更在他道基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锈蚀”,他需要耗费巨大代价才能阻止修为的缓慢倒退。
听到仙帝点名,昊天尊出列,动作依旧沉稳,但迈步时袍角掠过地面,带起的气流竟让附近两位天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是残存剑意的自然逸散。
他单膝跪地,云砖冰冷刺骨:“臣有负帝恩,愿领责罚。”声音嘶哑,喉间有金石摩擦之声,“然时序执刃者狡诈异常,已得青霖余孽与多方叛逆襄助。且其道诡异,臣与之交手时,感知到三种不同时序叠加:其一加万物衰老,其二局部时光倒流,其三凝固因果,使攻击必中。更疑似触及轮回之力,剑意中蕴含往生之怨,非寻常仙王可比。”
“轮回”仙帝重复这个词,殿内光线骤然扭曲了一瞬,仿佛有无数怨魂的虚影在光芒边缘一闪而逝,出无声的尖啸,“上古余毒,死而不僵。”
他的目光——那漩涡般的凝视——缓缓扫过殿内群臣。文官队列中,巡天司主低着头,汗水已浸透仙袍后心,形成一片深色痕迹;天律殿主手中的玉笏出现细微裂痕;掌管诸天钱粮的度支星君正在心中疯狂计算此战损失,脸色越来越灰败。武官队列里,几位镇守一方的大天将肌肉紧绷,他们知道,接下来要流更多的血——可能是敌人的,也可能是自己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