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光点,从她身上缓缓飘起。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在虚空中摇曳。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场青色的光雨,洒落在残破的青霖界上。
那光雨很美,很美。
每一滴光雨都蕴含着她最后的祝福,最后的爱。光雨所过之处,那些奄奄一息的伤者,伤口竟奇迹般开始愈合——断肢重生,血肉再续,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那些崩塌的建筑废墟上,竟有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那些幼苗以肉眼可见的度生长,抽枝展叶,开出细小的花朵。那些干涸的河流源头,竟有涓涓细流重新流淌——水流清澈见底,带着春天的气息。
这是青鸾界主以最后的本源,馈赠给这片她守护一生的土地,最后的祝福。
萧寒跪在原地,怀中已空。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一滴滴温热的水珠,落在身下的焦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那水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洇开的印记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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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泪。
从沙漠走到仙界,从凡胎杀到仙王,他见过太多死亡——母亲、长琴、寒渊、长歌、老族长每一次,他都强忍着,告诉自己不能哭,没时间哭,没资格哭。他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心底,压得喘不过气,压得夜不能寐,却依旧强撑着,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挺住,还有很多人指望着你。
可这一刻,当青鸾界主用生命为他挡下那一击,当那青色的光雨洒落,当那双温暖的手无力垂落他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无声滑落。
他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只有泪水在不停滑落。他抱紧自己的双臂,仿佛还抱着她的身躯。他把脸埋在膝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周围的喊杀声、哀嚎声、脚步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怀中残留的温热,和心口那越来越冷的空缺。
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蝼蚁的悲鸣,真是让本座作呕。”
镇元仙帝的身影,已逼近至百里之内。他抬手,第二根金色长矛,正在凝聚。那些金色符文再次浮现,如同贪婪的食腐秃鹫,盘旋着,等待着又一次杀戮。
“青鸾已死,接下来,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和冷漠,仿佛刚才死的不是一位界主,不是一条生命,只是一只碍眼的虫子。
萧寒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泪水未干,纵横交错的泪痕在血迹中格外显眼。但那双眼睛——那仅存的左眼——眼神,已彻底变了。
不再是平静,不再是疲惫,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种燃烧一切的疯狂。
那疯狂里,有愤怒——对这不公世道的愤怒,对仙帝暴行的愤怒,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愤怒。有悲痛——对逝去者的悲痛,对活着却必须继续承受的悲痛。有决绝——既然要死,那就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有价值,死得让敌人也付出代价!
他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很艰难,却无比坚定。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身躯在摇晃,但他依旧站了起来。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如同一座丰碑。
他将怀中的青色光点——青鸾界主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缓缓收入心口。那光点很温暖,很柔和,与长琴的结晶、寒渊的碎片放在一起。三个人的遗物,三个人的温度,三个人的意志,都贴在他心口,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然后,他看向镇元仙帝,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得对,她是蝼蚁。”
“但就是这只蝼蚁,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一步步走向镇元仙帝,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向四周蔓延,布满方圆百丈的空间,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他那残破的身躯,竟开始燃烧起四色的火焰!
灰色——那是寒渊的冰魄之道,冰冷彻骨,冻结一切。
蓝色——那是长歌的时间之道,逆转因果,改变命运。
金色——那是他自己的造化之道,创造新生,破而后立。
青色——那是青鸾的生生不息之道,生命不止,奋斗不息。
四色火焰交织在一起,冲天而起!那火焰照亮了残阳下的虚空,照亮了所有人震惊的面孔,照亮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那是道火——燃烧道基、燃烧本源、燃烧一切,换取最后一击的禁忌之术!一旦点燃,便再无回头之路!一旦点燃,便是灰飞烟灭!一旦点燃,便是永恒的寂灭!
但他不在乎了。
什么都不在乎了。
长琴死了,寒渊死了,青鸾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他们用命换他活着,不是让他苟且偷生,而是让他——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意味着——”
“你的命,今天,必须留在这里!”
他一字一顿,声如惊雷!
四色火焰冲天而起,照亮残阳!
残阳如血,薪火终将燎原!
(第四卷《逆轮回》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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