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瘸一拐,走得并不好看。但他走得很快,比赵石头这个四肢健全的人还要快。而且他走了这么久,没有停下来喘一口气,没有说一句累。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
火炼仙子走在最前面,她穿着一件破旧的青色道袍,头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她的步伐稳健,呼吸均匀,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赵石头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铁骸走在后面。那个人的身体比正常人高出一个头,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角质,像是一副天生的铠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死灰色的,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
石婆走在队伍中间。她佝偻着背,走路的时候两只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但赵石头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还有几个赵石头不认识的人,个个眼神锐利,步伐稳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大哥,你们是干什么的?”赵石头忍不住问。
“逃难的。”萧寒说,头也不回,“跟你们一样。”
赵石头不信。
逃难的?逃难的人能在沙漠里建起营地?逃难的人能有这样的手下?逃难的人能有那样一双眼睛——那双仅剩的右眼里,藏着的东西,让赵石头想起村长老头曾经说过的一种野兽。
沙漠里的老狼。
那种活了十几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老狼,它的眼睛里没有凶狠,没有暴戾,只有一种平静的、漠然的、看透了一切的东西。
萧寒的眼睛里,就是那种东西。
赵石头不敢再问了。
到了营地,赵石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营地不大,占地不过两三亩。四周是用沙土和石块垒成的矮墙,矮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营地里面,歪歪扭扭地立着几十间土屋和草棚。
土屋是用沙土和着干草夯成的,墙壁粗糙得像砂纸,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用泥巴糊了又糊。屋顶是胡杨木的枝干搭的,上面铺着干草和沙狼皮,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草棚就更简陋了,几根木桩插在地上,顶上搭一块兽皮或者草席,四面透风。
但这里有人。
两百多个人,在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营地里,忙忙碌碌地生活着。
有人从湖里取水,背着重重的皮囊,踉踉跄跄地往土屋里送。有人蹲在篝火旁熏肉,用胡杨木的树枝架起架子,把切成薄片的巨蜥肉挂在上面,底下烧着沙棘和干草,浓烟滚滚。有人在磨箭,用沙子把石箭头磨得锋利,一根一根地试,不行就重新磨。
几个孩子围着篝火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这这都是你们建的?”赵石头难以置信。
“刚建不久。”萧寒说,“你们先住下,明天再说。”
赵石头的老婆抱着孩子,看着那些土屋,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看着那堆冒着烟的篝火,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她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她低下头,用嘴唇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轻声说:
“有救了,狗蛋。我们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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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头一家七口被安顿在营地东边一间新搭的草棚里。
草棚不大,只有一人多高,三四步见方。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草上盖着一张沙狼皮。草棚的顶棚有些地方还没盖严实,能看见一小块一小块的天空。
火炼仙子端着一罐热水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半大孩子,端着一碗肉干和一小碗盐。
“先喝点水,吃点东西。”火炼仙子的声音不大,但很温和,“孩子的事,石婆会盯着。她每隔两个时辰会来看一次,夜里也会来。你不用怕,孩子已经过了最凶险的时候了。”
赵石头的老婆姓刘,叫刘氏。她接过水罐的时候,手还在抖。她先把水罐凑到儿子嘴边,想喂他喝。儿子摇了摇头,用手推了一下水罐。
“娘喝。”
刘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抿了一小口,然后把水罐递给赵石头。
赵石头也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烟熏的味道,但很甜。他又抿了一小口,然后把水罐递给下一个——他的老母亲,一个六十多岁、头全白、牙齿掉了一半的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水罐,颤巍巍地喝了一口,递给儿媳妇——赵石头的弟媳,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还在吃奶的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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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人喝了一口,递给自己的丈夫——赵石头的弟弟,赵二石。
赵二石喝了一口,递给自己的女儿——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很大很亮。
小丫头抱着水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把水罐递给最后的一个人——赵石头的堂弟,赵小石,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赵小石喝了一口,把水罐放在角落。
一罐水,七个人,传了一圈,还剩半罐。
赵石头看着那半罐水,忽然想起沙盗冲进村子那天。他们也是这样,把仅剩的一罐水传了一圈又一圈。但那天之后,村子里就再也没有水了。
他把水罐盖好,放在草棚最里面的角落,用一张兽皮盖上。
“省着喝。”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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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扩张!新来人口带来外界信息与新鲜血液!(井蛙窥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萧寒就把赵石头叫到了篝火旁。
篝火是新点的,烧的是沙棘枝和干草,火苗不大,但很暖和。萧寒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放着一个陶碗,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黍子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