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都围过来看。青苗被吓得不敢动了,缩在妈妈怀里,两只手搂着妈妈的脖子,把脸埋进妈妈肩窝里,偷偷地往外看。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怯生生地看着这么多人,嘴巴一瘪一瘪的,随时准备再哭。
“再走一个!再走一个!”孩子们起哄。
青苗不肯,把脸埋得更深了,怎么哄都不出来。他妈妈怎么哄都没用,火炼仙子拿肉干哄也没用,石婆做鬼脸也没用。
阿萝走过去。
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掰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小,手心白白的,肉干躺在手心里,油亮亮的。
“青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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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从妈妈怀里探出头,看着阿萝手心里的肉干。他看了很久,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在闻肉干的香味。然后他松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他走得东倒西歪的,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鸟,翅膀还没长硬,就要往天上飞。每走一步,身体都要晃好几下,好像随时会倒。但他没有倒,他走到了阿萝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起肉干,塞进嘴里。
然后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好!”全村人鼓掌。
掌声很大,像打雷一样。青苗被吓得一哆嗦,肉干差点掉了,他赶紧攥紧,又跑回妈妈怀里去了。
但所有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那是青苗的妈妈。她抱着青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青苗的头上。她没出声,就是眼泪止不住。火炼仙子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哭什么?孩子会走了,该高兴。”
“我高兴。”青苗妈妈抹了把眼泪,笑了,但眼泪还在流,“我就是高兴。”
黍子是在种下后的第七天芽的。
那天早上,阿萝去田边看。她每天早上都去田边看,有时候一天去看好几趟。她蹲在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埋了黍子的地方,好像她盯着盯着,黍子就会冒出来一样。
前六天什么都没看到。土还是土,褐色的,平平的,连个缝都没有。阿萝每次去都很失望,蹲在地头,用手拨拉着土,想看看黍子是不是被老鼠吃了。
“别急。”萧寒每次都这么说,“再等等。”
第七天早上,阿萝又去了。她蹲在地头,往田里一看——
土里冒出了几粒嫩绿的小芽。
那些小芽很小很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嫩绿色的,半透明的,像含着水。它们从土里钻出来,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叶子还没展开,合在一起,像一双合十的小手。
阿萝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就跑。
“哥哥!哥哥!芽了!”
她跑得很快,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但她没停下来,光着一只脚,拼命地往营地跑。她的头在风里飞起来,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星星。
“芽了!黍子芽了!”
萧寒拄着骨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田边。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阿萝跑在他前面,不停地回头看,催他快一点。
“哥哥快点!”
“我已经很快了。”
“再快点!”
“再快我就摔了。”
阿萝跑回来,拉着他的手,拽着他往前走。萧寒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骨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好了好了,到了。”
萧寒蹲下身,看着那些嫩绿的小芽。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一片小叶子,小叶子颤了颤,又挺起来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独眼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
“活了。”他说。
“活了!”阿萝蹲在他旁边,用力地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活了!”铁骸也凑过来看,独臂撑着膝盖,弯着腰,脸都快贴到地上了。他的鼻子离那些小芽只有一拳远,呼出的气把小芽吹得东倒西歪。
“你离远点!”阿萝推他,“你的气太大了,把小苗吹坏了!”
铁骸赶紧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弯着腰看。
“活了活了!”马熊也来了,他块头大,蹲不下,就站着,弯着腰,下巴都快磕到膝盖了,“这是什么?”
“黍子。”萧寒说。
“能吃吗?”
“能。秋天就能吃了。”
“还要等秋天啊……”马熊有些失望。
“等就等呗。”铁骸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连冬天都熬过来了,还怕等一个春天?”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了。他们站在田边,看着那一小片嫩绿的芽,像看着稀世珍宝。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些小芽。那些小芽太嫩了,嫩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怕声音大了会把它们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