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点点头,从那片叶子上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哥哥。”
“嗯。”
“石婆奶奶说,庄稼跟人一样,只要不放弃,就能活。”
“石婆奶奶说得对。”
“那咱们也不能放弃。”
“嗯,不能放弃。”
阿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拍得很仔细,从胸口拍到膝盖,从膝盖拍到小腿。昨天她在地里摔了一跤,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拍了有点疼,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来。
拍完了,她站直了,看着那片正在慢慢恢复的黍子地。
夕阳正在落下,把整片黍子地染成金黄色。
那些新长出来的嫩叶,在金色的光里,像一片片小小的旗帜。它们在风里摇摆,左摇右晃的,像在跳舞,又像在招手。有些叶子上还挂着露珠,被夕阳一照,像一颗颗金色的珠子,闪闪光。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
带着沙土的味道,涩涩的,燥燥的,吸进嗓子眼里像吞了一把沙子。也带着水的味道,淡淡的,凉凉的,从盐湖那边飘过来,混在沙土味里,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像希望一样的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
阿萝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那个味道很好闻,比肉干好闻,比绿豆汤好闻,比什么都好闻。闻到那个味道,心里就暖洋洋的,就想笑,就想唱歌,就想拉着哥哥的手在地里跑。
远处,盐湖边的红柳丛里,沙雀们正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只在叫,然后是两只,然后是五六只,最后整个红柳丛都在叫。叫声连成一片,热闹得很,像赶集一样,像过年一样,像人们在庆祝什么。
它们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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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的是生命。
唱的是那些从灰烬里长出来的嫩芽,从伤口里长出来的新叶,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水流,从黑暗里升起来的太阳。
唱的是那些不放弃的人,那些在沙地上种出庄稼的人,那些在废墟上建起家园的人。
阿萝听着那些鸟叫,忽然也想唱歌。
她不会唱什么歌,就会唱石婆教她的那。
她张了张嘴,轻轻地唱起来。
“三月里来好春光,妹妹下地去插秧。手把秧苗插进土,秋天收得满仓粮……”
她的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像春天的小溪流,叮叮咚咚的。
萧寒听着阿萝唱歌,没有打断她。
他拄着骨杖,站在那里,独眼望着远方。
远方是沙漠,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是黄沙连着天、天连着黄沙的沙漠。沙漠里没有路,没有人,没有树,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怕。
他知道,只要脚下有地,手上有水,身边有人,心里有火,这片沙漠就困不住他们。
风更大了,沙雀叫得更欢了,黍子苗在风里疯狂地摇摆,像在跳舞。
阿萝的歌被风吹散了,飘到盐湖上,飘到红柳丛里,飘到沙漠深处。
“秋天收得满仓粮……”
风把这句话送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听到。
也许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里。
也许有一天,这片沙漠会变成绿洲。
也许。
也许。
(第五卷《荒原育火》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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