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常自言自语,总是幼稚天真,她似乎先天笨拙,行事做派异于常人,可即便如此,沈书却还是仍觉得她亲近。
她像自己的妹妹,活泼可爱,天性良善,她也像自己,是个悲惨的、不被任何人关注的可怜人。
于是某日,沈书还是和小荷搭话了。
起先小荷怕她,一见她便匆忙逃开,将自己藏匿起来,直到沈书总是来,总是温言软语的同她讲话,小荷渐渐不怕了,两人便犹如说好了一般,夜夜在此相见。
沈书有时会问,小荷为什么总是深夜出来,小荷懵懵懂懂的答,因为父亲和兄长不想她见人。
“为什么?”沈书问。
“不清楚。”小荷笑,“他们说是为了保护小荷。”
“他们对你好吗?”
“……也许、”
“我不这样觉得。”沈书闻言皱眉,“若是真为你好,真替你着想,又怎会日日关着你,怎会使你如此清瘦,怎会让你穿的这样单薄,这样破旧?”
“没事,小荷不冷。”每每这时,小荷都会傻傻的笑。
沈书气她傻,气她无法自我保护:“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明日我去镇上买了给你带来。”
“不、不。”小荷顿时惊慌无措,“不能收、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收?”
“爹、打……”小荷一紧张便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小荷痛……”
“他们还打你?”沈书一愣,顿时将小荷的手拉过来仔细的检查一番,可上面白白净净的,没有任何伤痕。
“他们怎么打你?”沈书问。
“用布裹、裹着木棍……”一回想起被打的经历,小荷顿时变了脸色,“疼、很疼。”
沈书心疼不已、生气至极:“那我去报官,给你讨个公道!”
“不、不、不……”小荷摇摇头,越急越说不出来话,急的两只手都在挥舞。
见她这副模样,沈书只得暂且压制下怒火,将声音放到最轻:“你慢慢说,我在听。”
后来,她渐渐从小荷嘴里了解到了很多事。
小荷娘死的早,小荷又是个傻子,王家父子对她讨厌至极,什么脏活累活都给她做,只要心情不悦,便会随便找个缘由,不由分说的打她一顿。
小荷不知是为什么,以为真是自己做错,因而万事极为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怒了爹和哥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仍旧打她,骂她,日复一日的斥责她。
后来乡邻看不下去,接连报了好几次官,起先官府的人还会管,后来便愈发感到厌烦,根本懒得掺和,王家父子觉得丢了脸面,更是气不过,便打的更疼、更狠、势必要给她一个教训。
再后来,村子里的人看不下去,合力将两人赶了出去,于是王家父子带着小荷搬到了很远的地方,落脚在了这里。
他们学聪明了,在外装的善良勤勉,对所有人都笑脸相迎,但只要一关上门,所有的怨气与怒火便会发泄到小荷身上,狠狠的辱骂她,殴打她。
他们从不让乡邻知道小荷的存在,不让她外出,不让她哭,即便是打,也用巧劲,用方法,用布包着棍子,不留一丝痕迹。
他们将伪善写进了骨子里,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欺负着一个傻女。
“我带你逃。”沈书听罢再也无法忍受,她说,“你等我,明日我们还在这里见面,我带好所有的银两和行李,带你逃离这个地方。”
那时小荷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希冀,她笑着握紧沈书的手,点头说好。
但到底是晚了一步。
第二日,沈书如约前来,小荷却不见了踪影,沈书等了许久,最终咬牙翻进院中,想要强行把小荷带走,可推开门,小荷不在,王家父子也不在。
沈书绕着村子找了一夜,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接下来也同样,一天、两天、三天,沈书日夜不停,四处寻找,仍旧没能见到小荷,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时间拖得越久,沈书的心便愈发不安,白天她无法进村,只得在外寻找,夜晚她悄悄潜入,可王家父子却因外出采买,从未同她有过照面。
再后来,就是知晓小荷溺水的那天。
沈书在河畔见到了官府的人,官府说这里失足溺死了一个傻女,叫什么小荷。
如同五雷轰顶,沈书呆愣在原地,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真是溺死的吗?”后来,她执着不已,一次次的向官府的人求证,“真的是溺死的吗?她定是被人害了,凶手是王铁牛、王大山!”
没人愿意搭理她,只当她在胡言乱语,实在烦了,便将她驱赶出去。
很快的,此事草草结案,判为失足、意外,沈书不依,不信,去衙门一遍遍的击鼓鸣冤,一遍遍的被打,被驱赶,说她没事找事,再这样就把她抓起来。
正是这样心灰意冷之际,小荷的灵魂突然现身。
那夜,她凭空出现在了沈书面前,像是始终没有忘记两人的约定,真的来寻她了,沈书见状激动不已,心疼不已,想抱住眼前的人,却无法拥抱,想同她说话,可眼前的小荷却也无法言语。
她只会时不时的现身,然后乖乖的跟着自己。
也好。
那时的沈书想,这样也好,足够了。
直到有日,突然传来王大山见鬼的消息,王铁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赶忙花重金找了江湖道士驱鬼,又蹦又跳的好似真的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