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软软的。
他一动不敢动。
怕惊醒她。
他是战场上杀过人的。
刀架在脖子上,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千军万马冲过来,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枕在他的膝盖上,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怕自己呼吸重了,会吹乱她的头。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捻起她一缕头。
那绺头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去,又滑过来,凉丝丝的,滑溜溜的,像水,又像绸缎。
他从来没有碰过女人的头,他不知道女人的头是这样的,这么细,这么软,这么滑,像是有生命一样,缠在他手指上,舍不得松开。
他把那绺头绕在指尖,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黑色的丝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黑白分明,像一幅画。
他的喉结动了动。
这就是女子的丝吗?
他打了半辈子的仗,在男人堆里滚了十几年,从十几岁上战场,到二十几岁坐轮椅,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
不是不想,是没有机会。
他在边关的时候,军营里连个母马都少见。
回京养伤以后,他成了一个废人,更不会去想那些事了。
但现在,一缕头缠在他手指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
像一个沉在水底很久的人,忽然浮出了水面,看见了天,看见了云,看见了岸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枕在他的膝盖上,呼吸细细的,暖暖的,透过薄薄的衣料,落在他的大腿上。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那股暖意从大腿蔓延上来,从某一处蔓延到全身。
然后他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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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地方。
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一根沉在水底的木头,忽然浮上来又沉下去。
沈昭宁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缠着她的头,但他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不是腿。
是别的地方,那个地方,从他受伤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太医说,伤到了腰以下的经络,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别的事就不要想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想那些有什么用?
但现在,它好似有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一个姑娘枕在他腿上,因为她的呼吸透过衣料落在他身上,它便
他把那绺头放下来,手指收回去,攥成了拳头。
他不敢再碰了。
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低下头,看着孟娇儿的睡脸。
她睡得很沉,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梦里有什么呢?是那个穷秀才?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