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得海听见了那一声,很轻,像指甲磕在木头上。
他的笑容没变,但心里又记了一笔。
入府没多久,就能让沈昭宁为她敲手指。
这个丫头,不简单。
不简单的是沈昭宁对她的在意。
许得海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但该看的,他都看见了,该记的,他都记下了。
温泉内室。
热气蒸得满屋子都是雾,白茫茫的,像蒙了一层纱。
屏风后面水声哗啦,皇帝的影子映在绢纱上,肩宽腰窄,即便坐着也比常人高出许多。
孟娇儿站在屏风这一边,手里攥着那个碗,手心全是汗。
神医说了,里头那位比侯爷官还大。
比侯爷还大,那是多大啊?
她搞不清官职的,只知道,这人得罪不起,要什么给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背过身去,面朝墙壁,手指抖地解开衣扣。
藕荷色的肚兜是赵裁缝新做的那件,胸前开了两个洞。
这种肚兜设计的巧妙,她都不需要把肚兜拉上去,就着小洞捏就行。
她的双手捧着胸口,轻轻往下推。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音。
奶水冒出来,一滴一滴落进碗里。
屋子里太安静了,只有屏风后面的水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怕那人听见奶水滴进碗里的声音,又怕那人听不见,等急了。
挤了大半碗,她停下来,把肚兜拉好,系上扣子。
碗里的奶水还冒着热气,白花花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她端着碗,绕过屏风,低着头走到池边。
池子里泡着一个人。
她没敢看脸,只看见一双手臂搭在池沿上,肌肉结实,青筋隆起,水珠顺着小臂往下淌。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跟侯爷的手不一样,侯爷的手白得像纸,这双手是麦色的,像被太阳晒透了。
“贵人,您的……药。”
她的声音在抖。
玄策靠在池壁上,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
那药的劲儿一阵一阵往上涌,烧得他口干舌燥,每一寸皮肤都像在冒烟。
他听见有人说话,睁开眼,隔着水雾看见一个姑娘站在池边,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碗。
他接过碗,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热。
不是碗的温度,是碗里东西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乳白色的,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鼻子里,不是脂粉的香,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花开到最盛的那一瞬,又像是雨后的青草被太阳晒出来的那股清甜。
他一饮而尽。
奶水从喉咙滑下去,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那股甜不像糖,不像蜜,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甜,像是山泉水里化了一颗冰糖,润润的,滑滑的,从喉咙一路往下,落到胃里。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股烧了他半个时辰的火,像是被人浇了一瓢水,不是全灭了,但那种烧得人狂的燥热,确实退了一些。
他把碗放下,看着碗底残留的一点奶渍,舔了舔嘴唇。
“这是奶?”
孟娇儿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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