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莎屋,坐落于康乐村的临港路。
窄窄一间临街矮砖房,外墙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墙皮早已斑驳。门头上挂着木牌匾,上面是手写的艺术体,写着“美莎屋”四个大字。玻璃门上贴着不少港风明星的样板画,早已晒得黄。
连翘带头撩开防蚊虫的手编珠帘,天花板上的吊扇出吱呀呀的声响,一股子氨水混着花露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一道靓丽的背影正在忙碌。
齐腰的波浪卷,明黄色的挂脖背心裙,露着细白的脖颈,裙边垂到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波点高跟鞋,纤细又丰满。
那道背影听见了珠帘哗啦啦的动静,转过头笑脸盈盈,“两位阿妹来烫头?快坐风扇底下歇,热坏咯。”
墙上嵌着一整面落地镜,中间放着两把旋转理椅,扶手磨得油光亮,地上却没有什么碎头,水泥地扫得很干净。
连翘觉得这女人不光打扮时髦,模样也俊,略施粉黛,典型的小瓜子脸,樱桃小嘴,听口音是南方人。
沉莉有些惴惴不安,从小到大,她都是黑长直,从没有想过烫头这回事。
大院里那些嫂子婶子才烫头,都是已婚妇女,烫出来也怪模怪样,一点也不好看。
连翘拉着沉莉坐在理椅上,“老板,你这卷好看,就给我们烫一个同款吧。”
一眼望到头的小店,并没有看见男人的踪影,显然老兵不在。
老板娘笑着给沉莉跟连翘披上围布,转去一边开始调配药水。
徐金虎则坐在靠门边的长凳上,目不斜视盯着墙角的竹编簸箕,里面装着半筐的碎头。
老板娘先解开连翘的马尾辫喷湿,接着用尖嘴梳开始分区,刷药水卷杠,手麻利得很。
“老板,你这手艺估计也得干个十来年了吧?”连翘笑着说道。
“十多年咯,一开始跟着国营老师傅学,嫁了人就自己做咯。”
“你男人支持你自己开店,还算好咯,有的只想打工赚个工资,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几个钱。”
“他倒是支持的,听口音,你们也是北方人吧?我男人也是北方人。”
“那还真是巧了,老乡啊,嫁给北方男人还是好,知冷知热,也不闹脾气。”
“还真是。”
老板娘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想起自家男人的好来。
沉莉如坐针毡,很怕自己也烫成爆炸一样的大妈脑袋,等轮到自己时小声问道。
“我想烫的不明显…”
老板娘笑得开怀,“小妹妹,你放心,我都是看脸型来定杠子,你跟你姐姐用的杠子不一样。”
连翘戴着电热烘罩转过头,“这是我小姑子,我男人在满市当边防兵,她打小住在大院里,还没烫过头呢。”
“哦?当兵的?我男人也当过兵,还当了五年呢。”
连翘一脸惊喜,“那可真是太巧了,又是老乡,又是军属,徐大哥也是退伍下来的。”
老板娘笑着从镜子里看向角落里那个男人,简直跟自家男人一个德行,话少,但是人正派。
平常来店里剪头的男人,眼睛就喜欢盯着她看,但是他就不一样。
这也是她选择嫁给他的原因。
“你们大老远跑过来也是批货来的吧?来这天南海北的都有,可北方人真的不多。”
“嗯,来批点牛仔裤,还得是羊城价格实惠,倒腾点回去。”
连翘没有直接说运货出了问题,刚搭上话就提需求,未免有点太心急。
等两人都戴上电热烘罩,老板娘就搬出一个圆凳来,放在镜子前头。
徐金虎跛着脚走上去,乖巧地坐在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