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南软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寒州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轻轻拿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蹑手蹑脚爬起来,从炕洞深处摸出一个小本子。
那本子是刘小娥给她的,巴掌大,纸页黄,但还能写字。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铅笔头,翻开本子,在煤油灯下开始记账。
今天工分:个。
折合钱:约四毛。
卖鸡蛋:三个,一毛二。
总共:五毛二。
支出:无。
结余:两块三毛七。
她咬着铅笔头算了一下。
去县城的路费,大概两块钱。
到了县城,得租房子,得吃饭,得找活干。
安家费怎么也得二十块。
她现在的度,攒够二十块,得大半年。
大半年……陆寒州会不会已经被部队找到了?会不会已经恢复记忆了?
她不敢想。
她又翻了一页,继续算。
工分年底分红,能分一笔大的,但那得等到腊月。
现在才秋天,还有好几个月。
卖鸡蛋,家里的鸡就两只,一天最多下两个蛋,不能全卖,得留一个给陆寒州补身体。
他天天扛大包,瘦了不少。
她咬着笔头,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o。
然后划掉,改成o。
多攒点,有备无患。
她又写了一个数字:。
那是她预估的月数。
然后划掉,改成。
稳妥起见。
她正算得起劲,炕上忽然翻了个身。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本子塞回炕洞,用稻草盖好,然后飞快地钻进被窝,闭上眼睛装睡。
心跳得咚咚响。
她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才慢慢睁开眼。
陆寒州背对着她,呼吸均匀,好像没醒。
她松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身后的陆寒州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坐起来,打开炕洞,从里面拿出那个本子。
煤油灯的光很暗,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字乱七八糟的,有些还写错了划掉重写。
但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看到最后一页,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放回去,盖好稻草,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