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上来。
温柔这个词用来形容都太轻了。
江雪的心忽然酸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跟梅烨成在一起的这些年。
他们是未婚夫妻,从小定的亲,两家是世交。
他十六岁参军,她等他,等了十年。
他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的,吃顿饭就走了。
她给他夹菜,他说“不用”。
她给他倒水,他说“放着”。
她问他累不累,他说“还好”。
他不是不好,他只是……不会。
不会照顾人,不会说软话,不会做那些细致体贴的事。
可即便是这样,京都那些同龄的女孩都羡慕她。
说梅烨成长得俊,年纪轻轻就是领导,立了特等功,前途无量。
说她们要是能嫁给他,做梦都能笑醒。
她听了心里是骄傲的,觉得自己比别人都幸运。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想,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是自内心的、想跟她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她从来没问过。
她不敢问。
现在她站在这个灰扑扑的村子里,看着一个浑身酸菜鱼汤的男人给一个女人擦凳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男人也可以这样的,只是梅烨成那个男人不可能这样。
江雪移开了目光。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她本来还怀疑这个男人会不会是梅烨成。
也许他不想履行婚约,找了其他女人隐姓埋名过起了田园生活。
现在想想,这不可能。
完全不是梅烨成的性子。
何况,梅烨成也绝不会这么温柔周到又体贴。
“江雪同志?”队长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她回过神,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矜持,“怎么了?”
“您看,这院子里乱糟糟的,要不咱们先去队部坐坐?我让人给您泡茶。”
“不用了。”
江雪摇了摇头,目光从院子里扫过。
满地狼藉,碎碗碎盆,酸菜鱼汤的腥味混着酒味,苍蝇已经开始嗡嗡了。
妇女们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小孩流着鼻涕在地上爬,狗在桌子底下抢骨头。
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地方,梅烨成怎么可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