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不算顶好看,但会打扮,站在灰扑扑的宿舍前面,像一朵塑料花。
还是那种过年才舍得摆出来的。
“嗯,我叫南软。”
“方敏。”她笑了笑,“我爹是团长。”
“哦,你好。”
南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最不会应付这种自来熟的人。
方敏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了,像在估什么东西的价。
“你结婚了?”
“嗯。”
“你男人是哪个?”
“陆寒州。”
“陆寒州……”方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是今天那个高高的?团长说好身板的那个?”
“嗯。”
方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了。
南软站在那儿,看着她扭着腰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不舒服,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北大荒的夜,又冷又黑。
像有人拿一块黑布把你整个人捂住了。
南软躺在女宿舍的大通铺上,身上盖着薄被子,底下一床褥子。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
旁边的王大姐早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被子蹬到一边,露出穿着秋衣的胳膊,好像完全不觉得冷。
南软盯着那条光溜溜的胳膊,心里又羡慕又纳闷。
都是人,怎么人家就不怕冷?
炉子在屋子中间,铁皮做的,烧得通红。
偶尔噼啪一声,蹦出一颗火星子。
热乎气只够围着炉子那一圈,离远了就跟没烧一样。南软的床位是靠炉子的,下午用红枣和花生换来的。
但炉子里的火撑不到后半夜。
后半夜的冷是另一回事。
冻到骨头里、脑子里、冻到你特别想哭。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糊着报纸,报纸上的字糊得看不清,她也懒得看。
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一个女同志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死过去了。
南软躺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坐起来,披上棉袄,摸着黑下了床。
鞋在床底下,她蹲下去摸到鞋,穿上,系鞋带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她站起来,把棉袄裹紧,扫了一眼通铺上那几排黑乎乎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