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见没有?昨天那个南软,抱我家丫头还亲了一口,又不是她闺女,管那闲事干啥。”
王大姐没接话。
另一个妇女说:“人家是好心。”
张婆子说:“好心?我看是多管闲事。”
她摇了摇水桶,提上来。
满满一桶水,水面晃了晃。
她弯腰提起水桶,走了。
王大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张婆子没注意到的是,井台后面的墙角,站着一个人。
顾曼丽从省城办事回来,路过井边。
她听见了张婆子的话,也听见了“南软”两个字。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确认了什么。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跟上次在缝纫铺门口听见林小禾的秘密时一样轻。
……
男孩满月那天,张德胜家又热闹了一回。
团里人又去贺喜,送鸡蛋的送鸡蛋,送布头的送布头。
林小禾也去了。
她跟刘桂兰不熟,是跟着王大姐去的。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从门缝往里看。
张婆子抱着男孩在屋里转,嘴里念叨着。
“大孙,你可是咱家的根。”
男孩穿新衣裳,戴虎头帽,帽子上绣着一个“福”字。
女孩被放在炕角,裹着那床旧褥子,没人管。
林小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廊里,她碰见王大姐,王大姐问她怎么不进去。
她笑着说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王大姐没多想,走了。
林小禾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呆。
她想起自己的爹妈,想起他们说的:“家里就你一个闺女,你走了,我们老了怎么办?”
他们说的是“你走了”,不是“你嫁人了”。
他们不要她了。
她来兵团,不是来建设边疆的,是被丢掉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用手背擦了。
她又擦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
她把脸埋进南软给她做的那床被子里。
上面还有南软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心想,至少还有南软姐。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塑料布哗啦哗啦响。
林小禾把被子裹紧了,那床被子针脚密密实实的,是南软一针一针缝的。
她摸着那些针脚,指尖滑过线迹,像在摸一道一道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