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磬倒是想明白了,笑了起来:“谗伶,你一直不肯答应我去心脏,不会是因为水梦间还有其他暗道吧?周山山那小子贪生怕死,给自己留个暗道,也无可厚非。”
“什么?”
“暗道?!”
一个巫医陡然咒骂:“谗伶,难怪你要单独留下关闭水梦间,因为你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刚才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所有人死在这里,你独自逃走!”
“一派胡言!”谗伶厉声道。
“谗伶方才并没有拒绝带他去寻心脏。”徐还陆在这个紧急时刻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像是未曾受到当前情境的丝毫干扰,“她只是担心刘统领背信弃义,在找到心脏位置之后,将我们所有人杀了了事。毕竟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吵闹的声音像是被这清冽的少年嗓音压得安静了些许。
几个离他较近的巫医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却多了一丝迟疑。
水波在煤油灯下无声晃荡,将那些半信半疑的目光折成碎片。
“若真有暗道,我并不觉得谗伶是故意隐瞒。”徐还陆缓缓道来,他站在积水里,衣袍湿透,肩头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圆融境的伤害不是那么好痊愈的,但他的声音却没有半分颤抖,“她方才宁愿用性命威胁刘磬放了你们,说明她并不是不在乎。若是真的不在乎,直接带刘统领去寻心脏即可,何必要求他先放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石面在昏暗的灯火下泛起极淡的灵光。“你们方才沉睡,若是不信,我将经过录了下来,你们可以自行判断。”
巫医们的喧嚷彻底安静了。所有目光都聚向那枚留影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水面上倒映着他们苍白的脸,在灵光中微微晃动,像一群溺在深潭里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浮木。
谗伶看向徐还陆,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说话。
她握杖的手指仍然紧绷,但骨节的白色淡了些许。
就在这时,距离徐还陆最近的那尊覆甲武士忽然抬起了手臂。
机括声极轻,轻得几乎被水波吞没。
一抹白箭从护腕下激射而出,直锁徐还陆手中的留影石!
浊珠中的黑丝在同一瞬间窜出,缠住箭尾!
谗伶的杖头猛地一沉,丝线绷得笔直,出极细微的嗡鸣。
一道剑光紧随其后。
徐还陆的长思剑自下而上斜挑,剑尖精准地切入箭身最脆弱的节点,白箭从中断为两截,落入水中,溅起两小朵水花。
留影石稳稳托在他掌心,画面正放到末尾。
灵光熄灭,他将留影石收回怀中,抬眼看向那尊赭红牛角的高大武士:“刘统领,这是何意?”
刘磬却没有看他。
覆甲的面孔缓缓转向那些巫医,沉默了片刻。牛角的阴影从巫医们苍白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像一把无声的刀。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恼怒,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漠然:“你们信谁又如何……待宰羔羊罢了。”
方才神色稍霁的巫医们僵住了。像是被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冰水,连眼中的微光都在瞬间冻结。有人半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水面上,他们的倒影在煤油灯下扭曲不定,像一具具半脚已踏入幽冥的尸体。
场上陷入了僵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水波在无声地晃荡,将灯火的光切成细碎的明暗,轮流扫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