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要狛治换个地方,就不会有官府能继续追缉过来。
&esp;&esp;而鬼舞辻无惨呢,他原本打算美美收下一只看起来就很有潜力的鬼,结果又被混账神官从中搅局,不仅被狠狠折腾了一通,还遭到恶意试探。
&esp;&esp;没错,那家伙必定是出于完全的恶意,才会用那种方式来试探他。
&esp;&esp;鬼舞辻无惨的面色沉沉,梅红色的鬼眸深处不见任何情绪。
&esp;&esp;习惯性如曾经穿着狩衣那般盘膝而坐,一侧手肘压在屈起的单膝上,望着游廊外那热烈的午后阳光。
&esp;&esp;更偏女性化的十二花神手镯依然没有摘去,连同小铃铛一并坠在他垂落的手腕底部,搭了一部分在手背上。
&esp;&esp;变成鬼后,他的时间终于变得十分充足,可以花上许多时间静静盯着某处走神,也不会有死亡快要将他追上的紧迫乃至窒息感。
&esp;&esp;因此,自从拥有这份力量以来,他最厌恶“变化”。
&esp;&esp;无论是状况的变化,肉丨体的变化,还是情感上的变化。
&esp;&esp;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所谓的“变化”基本都等同于“劣化”,是一种不可抗外力导致的“衰弱”。
&esp;&esp;他想要完美的掌控自己,精神与肉丨体保持统一,以“不变”的姿态永恒存在下去。
&esp;&esp;【活下去】,是自他从诞生之初便被当做是死婴时,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唯一执念。
&esp;&esp;没有任何弱点,不再畏惧死亡。
&esp;&esp;这是他执着了数百年的目标,往后也绝无可能妥协。
&esp;&esp;然而,在他想要维持下去的“不变”中,加入了羽原雅之这个混乱且无常理的要素。
&esp;&esp;自看见那个混账神官的第一眼,鬼舞辻无惨就想杀死他。
&esp;&esp;但那时的他身体孱弱,连掀翻膳桌的动作都能令他气喘吁吁许久,更别提想办法杀死一个远比他健康的高挑青年。
&esp;&esp;他不得不忍气吞声,接收对方的贴身看护。
&esp;&esp;更令人憎恨的是,对方自诩高高在上的阴阳师,将他当作势在必得的猎物,如此强势的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压根不在意他的想法。
&esp;&esp;不,准确的说,对方确实在意他的想法。
&esp;&esp;在意他有没有伤他人性命,在意他是否有恪守那些无端加诸于他身上的规矩。
&esp;&esp;用女子的着装打扮来羞辱他,逼他忍气吞声雌伏在朝他笼罩而来的阴影下,要求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妻子。
&esp;&esp;但凡有哪点没有达到对方的要求,他就会被施加严苛的惩罚,乃至连身体的本能都被扭曲、解构,重新塑造成对方喜爱的模样。
&esp;&esp;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尽量让自己不犯错,才能少被对方折腾两顿。
&esp;&esp;如此,当他获得一位神明后裔的私心……一份来自那家伙的【爱】,究竟是变动的“劣化”,还是不变的“馈赠”?
&esp;&esp;换句话说——他能永远掌控这份毫无道理的、野蛮、霸道又随心所欲的【爱】吗?
&esp;&esp;情感的变化本就迅速如朝露,只需要一点动静,就令它足以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sp;&esp;当他年幼时,也不是没有一开始会细心照料的仆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痊愈”。
&esp;&esp;然而,久卧在床、又无利可图的病患,可以消磨掉一切自以为是的耐心。
&esp;&esp;没有人能一直忍受他半夜高烧咳嗽时需要及时的端水敷毛巾,
&esp;&esp;没有人能一直忍受隔一两个时辰就需要为他擦身换衣的劳累,
&esp;&esp;更没有人会一直在意他因久卧在床而郁郁沉闷的情绪,连望过来的视线也满是敷衍。
&esp;&esp;这才是真正的、残酷的现实。
&esp;&esp;他早就看清了这点。
&esp;&esp;从一开始便抬得太高的外来情感,最后注定要走向劣化。
&esp;&esp;只有真正属于与他自身的存在,才是能够掌握在手中的“永恒不变”。
&esp;&esp;表面的顺从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反正都已经被里外折腾了个彻底,都想不出办法杀死他,再矜持抗拒反而显得虚伪,还容易自找苦吃。
&esp;&esp;只要能让对方在对他彻底失去兴趣前,可以少受几次惩罚就行。
&esp;&esp;而那些总是突如其来的记忆——尤其是这份新出现的记忆——才是他眼下真正需要关心的重点。
&esp;&esp;经过如此多次的被动体验,鬼舞辻无惨也总算是大概摸清楚了情况。
&esp;&esp;估计是他接触到某些比较特殊的人时,才会忽然获得一段关于“未来”的记忆。
&esp;&esp;这个“未来”,眼下是存疑的。
&esp;&esp;毕竟,哪怕在最初的时候,未来可能会按照记忆里的那般发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