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宋雪婷将册子放下,郑皎皎拿过来一看,发现不光是武器要用到承平郡的铁,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间义肢也要用到,这其中还包含了马车、灵石车和各种锅碗条盆,当然这些东西都不是必要的生存物质,所以关闭承平郡的铁厂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引起什么很大的矛盾。
宋雪婷眉目温婉平静言:“倘包庇天下会邪祟,当视其与之同谋。”
那都统查其面色,沉吟片刻道:“弟子知道了。”
温榆似乎有话要说,见无人张口,又咽下去了。
半晌,他瞥了一眼郑皎皎。
若说郑皎皎那番替身的言论糊弄糊弄其他人还好,糊弄他一个曾经观察了她大半个月、甚至一同经历了生死的人,那着实有点太小瞧他的眼力劲了。而且,监察他人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温榆一开始就认出了这位‘老朋友’。
谈话很快结束,到了无人之处,云雀还算轻松的面色变得凝重了些。五月的花影袭人,红墙翠瓦的冷清监天司外攀着一株爬山虎。温榆站定打量了一番。
云雀从他旁边过,揪了揪他的衣袖。
她低声问:“你认出来了是吗?”
“什么?”
“人。”
封莲灵矿山中,多亏云雀救他所以温榆才能活下来。
温榆说:“人我当然认得出来,做我们这一行,不就是要降妖除魔的,这我哪能认不出。”
云雀怔了怔,随即眉头蹙了一下,说:“谁说这个了。我是说那位!”
“啊?”温榆露出些许笑,“哪位?”
“厅里坐着那位,咱们师娘!”
温榆:“认得出啊”
“你也认出了?!”
温榆慢吞吞把后面的话补上:“咱们师娘我当然认得出,毕竟是尊者妻子,我那儿还有她画像呢。”
“”正要同他聊聊的云雀猛然抬头,看到他一脸真诚的唬人模样,松开扯他衣服的手,一扭头走了。云雀觉得这人实在讨厌,除却整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之外,就是说话没个诚意,若不是她师父临死前让她多跟他学着点,怕是她早就跟这人划清界限了。
想到自己的师父,云雀的心又静了下去。
如今云雀也晓得了仙山上的派系,知道自己师父算是为明瑕而死的。
温榆道:“怎么突然走了?”
眼瞧着云雀带着人离开的背影,温榆将头转回来,须臾,摇了摇头呢喃道:“真爱生气。”
“谁爱生气?”郑皎皎的声音从温榆背后响起,“你自己一个人对着树嘀咕什么呢?”
温榆回过头,看向一身素衣从监天司里迈步出来的女子,笑了,抱怨说:“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耳朵未免太灵了些。”
郑皎皎几人作为武力值一般的仙山弟子,也被安排了各自的任务,大都是针对承平郡的地下散修组织头目。宋雪婷认为既然承平郡的事情闹到了仙山的面上,干脆,将所有的散修势力都清一清好了。她虽长了一副世家小姐温婉知趣的脸,行事却雷厉风行,对于她的敌人而言堪称狠辣了。
郑皎皎作为文渊指定的弟子,被派了一个轻松的任务,而且被宋雪婷单独‘留堂’嘱咐了几句。
这样一来,方才撞上了慢了别人一步的温榆。
对于温榆,郑皎皎是有些头疼的。这个人实在有一副细致入微的眼睛,而且他的形式作风跟散修很像,难辨正邪,被他望着,她总觉得自己会被他坑。
温榆跟上她问:“你这是去哪?”
“我自然有我的事情要做。”
“师娘这是防着我还是防着我师尊?”
“”瞧,这人就是这么不讨喜,一句话就把她噎住了。郑皎皎反问:“你师尊?你哪个师尊?”
温榆一张显嫩的娃娃脸笑的轻快:“何师叔还嫁了哪位仙尊做妻子吗?不过——”他顿了顿,“我清静宗的师尊是个胖子,如今虽也年过三百,却已经接近天人五衰,面相上看起来是个古稀的老人,师叔你”
郑皎皎闭紧了嘴巴看着他,面无表情说:“你不怕我给明瑕吹枕边风?”
温榆僵了僵,连忙低头拱手:“我错了,您饶命。”
抬了一只眼睛又道:“我师尊那老头知道我被明瑕尊者收为弟子之后可高兴了,恨不得在山头放十天十夜的鞭炮,要是明瑕尊者把我退回去,准没有我的好果子吃要不我帮您干点活,您当我啥话没说过?”
郑皎皎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往旁边挪了一步说:“免了,你我各做各的吧。”
温榆抬头,在半空中朝她伸了伸手:“哎,我真能给你帮忙。”
郑皎皎不得不停下来:“你的事呢?”
“小事,先把你的活解决了,解决朝廷的蛀虫对于百姓而言可是头等大事。”
郑皎皎心想,蛀虫与否怕是还未可知。对于这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基本没有生命危险的差事,郑皎皎并没有旁人想的那么感恩。朝廷官员同散修勾结,她需得去抄家逮捕他们,但深究对与错,那似乎不是她该去做的事情。
“我想”
话未说完,郑皎皎依靠桃夭那敏锐的直觉,在那气息恐怖的仙人到来之前先觉察到了。
她闭了嘴,等到那白色身影现身、落地之后才抬眸看过去。看过去之后一愣。
那人郑皎皎熟悉的很,只是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听闻她的身体自从三年前被马延等人算计之后就一直没有大好,但她这幅形象,跟郑皎皎想象的差别有些大。
李灵松落地之后有些诧异于郑皎皎的灵敏,但并没有多想什么。她身上穿的白色衣衫跟平常的仙山规格有些不同,手臂上带着一道白色锦布,冰冷的神色里隐藏了一分人性化的肃穆,这使她看起来比以前要平易近人得多。她往前走过来同郑皎皎拱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
郑皎皎亦回了礼,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这位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