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问:“外面是怎么了?”
郑皎皎和他一同向外走去,看到浓烟从医道司那边传过来,医道司的旁边是存放司内法器的库房。
郑皎皎算了算时间,心沉了沉。她给宋雪婷去了信,按理来说,宋雪婷早该回来了,就算有事回不来,也该给她回一封信才是。
天上的飞雁忽然鸣叫起来。
旁边的弟子突然开口问:“仙尊是在纳闷宋仙尊怎么还没有回来吗?”
郑皎皎脖颈僵硬,一点一点转向他。
弟子说:“信被我们拦下来。”
郑皎皎:“我们?”
一道仙山正统符文从左侧朝她袭来,郑皎皎却并没有意外之状,矮身躲了过去。
攻进来的天下会众人‘咦’了一声。
监天司的那弟子看着郑皎皎道:“陆大人说的果然没错,何仙尊,你太敏锐了。”
郑皎皎一手握着匕首,咬了下唇,伸手把那月牙法器塞回衣服里。
她问:“你们的目标是我?”
天下会的众人答:“监天司要拿下,您也得拿下才行。不然,只靠我们可守不住监天司。”
郑皎皎调整着姿势,寻找着包围圈的破绽:“抓了我你们就能守住?”
一人走出人群,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带着疤的少年面容。
这人显然是众人的中心,只听他说:“您是明瑕尊者的道侣,有了您,自然就能守住。”
原来是要拿她要挟明瑕。
郑皎皎打量了他片刻道:“你是天下会的人?新面孔。叫什么名字?”
少年平静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羽。”
郑皎皎:“监天司一直在找闹事的领头羊,原来是你。”
陆羽说:“我们没想闹事,是你们逼人太甚。”
郑皎皎:“在民间煽风点火,让百姓们反对仙山规矩,全体罢工,使承平郡的冶铁厂陷入瘫痪,这就是你说的没想闹事?”
旁边有人双目通红怒道:“是你们!是你们先杀害我们天下会的兄弟的!我哥分明什么也没做!他甚至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凡人!可你们却把他带进府衙活活打死了他!”
腾云不久前曾向承平郡颁布过一条律法,凡包庇天下会成员不知悔改者,可用酷刑审之。这人的兄弟显然是死在了这一条律法下面。
不过这条律法是在承平郡天下会闹事并杀害监天司弟子后颁布的。
“你兄弟死之前,你们天下会就已经开始闹事了。”她说。
“你——”那人怒目圆睁要上前,被陆羽伸手拦下了。
陆羽道:“自从三江关出事之后,你们关工厂,抓我们的会众。难道我们置之不理才是正确的吗?诚然,如果我们置之不理,或许可以保全我们自身,然而那些被抓住的人难道活该去死吗?”
“可你们这一闹,使更多会众和普通人都遇害了。”
“你们仙山都不在乎,凭什么让我们来在乎普通人的生死?”
听到这句话郑皎皎皱了眉。
“谁说仙山不在乎?”她说,“或许有人不在乎,但在乎的人总是要比不在乎的人要多的。仙山在天上,远离人间凡人,他们已经对凡人了解的甚少。但你们的根基却在人间,甚至于很多会众不过是普通人。不在乎普通人生死,亏你们说的出口。”
陆羽说:“至少,我们不像你们这样道貌岸然。肯投效、加入我们的人,我们自然是在乎的。而你们,不管他们信不信你们,你们都不会在意他们的生死。关掉工厂,有多少人忍饥挨饿你们不明白,因为你们早就学会了辟谷。”
郑皎皎:“仙宗关掉工厂,并不针对普通人。”
陆羽:“我知道,是针对我们。所以我们才不能坐以待毙。何况,若是我们走了,这里的工人们的薪酬不知道要被压缩到多低,他们也是知道原因,所以才会听我们的话停工。”
承平郡的富饶确实与天下会经营的这些冶铁厂有关。像三江关那些地方的工厂,有些人的卖身契都在厂主的手里握着,需要没日没夜的工作。与其说那群人是厂主,不如说他们是地主、贵族。
郑皎皎对于天下会是曾经有过好感的,如今看在他们所做实事的面子上也是有的,因此她惋惜说:“你们现如今是把你们会主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毁了。”
她的本意是他们根本没有同仙山抗衡的能力,如今冒出头来,必定会被仙山重创。但话太刺耳,满身热血的人听不得。
陆羽往前迈了一步拔出剑来说:“会主大义,我们不愿拖会主的后退。然而,就像三年前的皇宫义举唤醒了天下散修,如今我们也愿意用我们的血,替后人闯一闯前路。”
“……”
原来,她也是这承平郡乱象的导火索之一啊。
她真心实意地说:“有勇无谋,只会使你自己陷入困境与僵局。而且,这样做的后果,你不一定能够承受的住。尽管你此刻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
陆羽道:“无悔。”
周边的天下会会众接二连三地道:“无悔!”
“无悔!”
“无悔!”
郑皎皎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她感到气氛在逐渐沸腾。
他们对仙山显然怀揣着无边的怒火,只等着一捧木柴就会熊熊燃烧。
不,已经燃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