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皎皎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掌握。
明瑕就在她面前,他的面容却变得模糊,只剩下那种带着安宁与杀意的态度将她萦绕。他是混乱的世界最安全的所在,也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郑皎皎被他握住的手痉挛了一下,见到明瑕怔了一下的神色,她忙露出有些畏惧的神色,说:“那几个家伙很厉害吗?会不会,会不会有能认出我们的人?”
明瑕松了松握住她的手,说:“妖基本不会,人……未必。三国修士并不常交流,渡劫之上的仙人更是如此,若是认识我的,大抵也只是一面之缘。”
妖不会是因为明瑕剑下从没有逃脱过的妖邪,但凡照面,都已经化作飞灰了。唯一的例外,想必就是桃夭这个同样渡劫期的家伙了。
郑皎皎点了点头。
明瑕望着她,半晌,伸出手擦了擦眼角红痕。
郑皎皎偏了偏脑袋,小心疑问:“怎么?”
明瑕说:“红了。”
郑皎皎说:“不用管,总会下去的。”
“嗯。”
“……”
“明瑕。”
“我在。”
“你给的书我看了。”
“……”
“我会好好练的。”
“嗯。”
“我在承平郡……可能得罪了你徒弟。”
“何必怕他?”
“怕他找我麻烦。我从前在郴州不也得罪过他?他肯定记恨我了。”
“不会。”
“怎么不会?”
明瑕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说:“我收他为徒的时候他是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幼童。他母亲死后,父亲与后母待他心存芥蒂,便将他丢在了集市上。魑怪来袭,杀了镇上所有人,独独留下了他。我去除妖,见他一副无处安身的样子,便将他带回了仙山。”
“是吗?他一定很讨厌妖邪。”
“并不。”
“是因为……憎恨他的父母?妖邪替他报了仇,所以他不讨厌?”说实话,郑皎皎不太信,魏虎那般模样看上去分明对妖讨厌极了。
“也没有。”明瑕说,“我虽带他上山,但并不能时时教导他。仙山对于半妖的态度并不十分正向,但魏虎他却从不在意。我曾问及他对于妖邪的态度,他说他并不讨厌妖邪,只是认为妖邪残害人类,应该除掉。或许,某些时候他比我更公正。”
郑皎皎蠕动下唇,心想,那这下她就更糟糕了。
“人也残害世间别的生灵,而且,人还残害人呢。”她知道自己这话颇有些耍赖意图,但她必须得给魏虎上点眼药,“他太凶了。”
明瑕清冷冷地看着她。
郑皎皎:“你是怎么教出一个和你完全不一样的徒弟的?”她强调:“他每次一瞪眼,我总觉得他要吃了我。”
“……”明瑕道,“我同他说。”
郑皎皎勉强收了脸色。
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明瑕眉眼似乎舒展了一些。
第116章
帐篷房子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一点,但是也仅仅是一点。
贪嗔痴妄填满了整个仙域,也包括这窄小的房子。
郑皎皎的算盘一再落空,事情发展到了她最抗拒的地步。她要把明瑕的思想算进选择中,她必须去目视他们之间的感情,必须做出些决断。
明瑕又在调整他面前幽蓝色的术了,他的神情一如往昔,看不出任何在试探她的意思。
可能他确实和她一样没有感觉到那半颗天石的存在,毕竟五斗教先人的炼器手段确实十分厉害,几百年来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天石的存在。
尽管如此,郑皎皎不敢保证自己手中这半颗天石什么时候会突然放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灵力,或是突然感应上另半颗天石。这东西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她必须尽快处理。
很不幸,郑皎皎发觉在这一两秒的迟疑时间内,她已经失去了和明瑕坦诚的最佳机会。
但更可惜的是她并没有为此觉得遗憾。
人往往在做出决定的一段时间内并不会后悔,直到那糟糕的恶果来临前,他们仍会始终认为自己是对的。有些是单纯嘴硬,有些是秉性如此,总之这种死也不改的勇气大抵是大多数犯罪分子所拥有的共同特征。
作为一名与妖为伍的反仙山人物,郑皎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杀人越货。
这倒不能怪她长歪了,毕竟人间散修中虽然的确有一部分是王家兄妹那样的人,但大部分是段春来那种半黑不黑的家伙,更有以烧杀抢掠为生的家伙——领会点仙术,做起杀手与劫匪来确实顺手多了。
郑皎皎打量着那连同此处仙域的术,纤纤的手指捏住了自己腕上的檀木珠串。这也是件法器,但不及文渊和他送自己来的法器贵重。郑皎皎把那两件法器扔出去虽说确实有情况紧急的缘故,但心底未尝不带着些终于能名正言顺摆脱那两件法器的轻松。她无法确认那法器中是不是隐藏了些不利于她的东西,比如某些她无法察觉的小术法。带着它们,郑皎皎这个图谋不轨的家伙完全没法安心。
“你知道这被修仙者们称作龙脉的天石是哪里来的吗?”明瑕突然问。
郑皎皎没回答知不知道,只问他:“天上掉下来的?”